青江一樹l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伯年放大的臉在他眼前出現,林預急忙向后退開,這一退,竟就退到了懸崖邊,江伯年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朝他漸漸逼近,森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涼意“林預,我們還是要再見一面的”
他轟然退進懸崖,隨之而來卻不是失重感,而是一絲風也察覺不到的寧靜,他這才敢睜眼,尚未聚焦的眼睛里只能看見昏黃的一點光影投在墻上,周身漆黑一片。
還沒來得及思考身在何處,身體各處的神經已經漸漸復蘇,暖意在脖頸處最為集中,隨后才是沉穩的呼吸聲,那遙遠卻熟悉的呼吸聲幻境一樣出現在耳旁,他做過很多次類似的夢,沒有一次是真的。
林預的眼皮眨了一次又一次,精神不濟,實在眨不動了,幾乎下一秒又要睡過去,這時身邊的人卻地睜開了眼,他抬起眼皮,眼中是一片清明,沒有驚喜也沒有意外,兩相對視,江惟英靜靜看了林預一陣,對方困倦的樣子好像下一秒就要閉上眼睛
“林預”江惟英的嗓音干澀微啞,林預勉力將眼睛睜大,感覺臂下所包圍的肌群都在一瞬緊縮,江惟英無聲地拍了拍,安撫似的。
“醒了就好。”
江惟英湊過來用挺直的鼻尖頂了頂林預的臉側,林預這才發現自己有限的活動空間竟全部在江惟英懷中,他漸漸松弛了自己,江惟英也感覺到了,用嘴唇碰了碰那尖削的下頜線,又沿著那段距離在唇角輕輕一吻,說道“我困了,要睡一會兒,你不許睡,我醒的時候你的眼睛要睜著。”
“行嗎。”
林預不明所以,比起江惟英會躺在自己身邊,他此刻的溫柔和脆弱才更像是假的,林預恍恍惚惚地動了動,扯起滿臉猙獰,人倒是清醒了些,江惟英皺著眉,順手把薄被重新蓋好,眼神在他胸腔上頓了頓,又垂著頭壓了下去,委實看不分明那是什么表情。
“林預,你不同意,我就沒辦法睡覺了。”
“好...”
被高溫反復炙烤過的聲線幾乎發不出聲,但江惟英聽見了,他閉眼前再度將人摟得更緊,短短幾次呼吸的時間,他就徹底睡沉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遠沒有看上去輕松,原本安放在林預腰側的一只手隨著手臂驟然收緊,握成了發抖的拳,掌心攥著的是林預皺得不成樣子的一截襯衣,他拽扯著,林預勉強使力想讓他松手,卻不知是自己使不上力還是他抓得太緊,怎么都抽不出來。
他醒了后是怎么躺都不舒服,胸腔疼,背更疼,全身四處都疼,唯一能讓他能忍著不發出任何聲音的原因就是他覺得江惟英在身邊。如果這是夢,卻因為他受不了這樣的疼而被驚醒,那真的就很該死了。
四天,接近九十個小時,江惟英都沒能真正意義上合過眼。偶爾哪次眨眼慢了,就會睡過去幾十秒,猛然醒過來就像是已經過了十年,十年復十年,最不長久就是時間。
江惟英算是見識了,他也認輸服軟了,林預確實是頂厲害的。
高燒不退的幾天里,每個人都擔心他這么下去腦子要燒壞了,燒出個腦炎就不得了了,江惟英不覺得,他始終認為這對林預來說是家常便飯,但一天,兩天,三天,他親眼見證著越來越多的藥在林預身上失效,而西藥之猛已經到了江惟英看著都捏一把汗的程度,再這么下去,燒退不掉,免疫細胞都要死光了。
可他真是反復地燒啊,燒得江惟英已經一丁點辦法都沒有。
看著敷在胸腔心口區的冰袋成了一袋又一袋溫水,江惟英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盯了一把梳子足足數十分鐘。
當他把林預小心翻了身,掀起了所有覆蓋時他才發現林預曾經筆直的背脊已經不那么美好,沒有了肉和肌群的包裹,支骨嶙峋,毫無美感可言,而他當下又與一個屠夫別無二致,正吝嗇陰狠地在每一截早已剃光了肉的骨縫里使勁刮出最后的血絲。
他刮啊刮啊,梳子的齒尖深深陷入了他的手中,每一道在林預背上用力留下的血痧,無一不扎在江惟英的掌心,都說十指連心,但江惟英從來不知道,原來連上去會這么疼。
不同于上次,他可以轉過身不去看,這次由江惟英親手刮出來一道道血痕,如同施在林預身上的酷刑,林預即使神志不清無法清醒,可是受痛的神經讓他全身汗毛乍起,微微細顫,他忍住了痛,不發出聲音的樣子總讓江惟英產生了強烈的錯覺,這些痛好像長滿了自己身上的各個角落。
一點水跡無聲無息地淌了下來,洇濕一小塊衣衫,溫度很快就被空氣稀釋掉了,林預的脖頸間陡然多了一片冰涼,林預被水痕驚到,目光沿著那痕跡落到了江惟英深埋在肩窩的臉上,顧不上輸液管里回流的血,他摸到了江惟英的臉,他還是保持著那別扭至極的睡姿,極力地蜷在身邊,依舊還是那張即冰冷又殘忍的臉,閉著眼睛沒有表情沒有悲喜,可那叫眼淚的東西,分明還是會從這雙眼睛里往下掉個不停。
他難過得好傷心,可他的眼淚跟他的表情卻又是那么違和,有關于江惟英的一切,都違和,林預根本理不清。
他因擦不干江惟英的臉而害怕,又因為嘶啞到發不出聲音的嗓子而著急,林預費勁地側了下身體,肋骨的疼痛令人窒息,偏偏在他轉身之際江惟英將他狠狠往前一緊,林預死死咬住牙,沒發出半點疼痛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