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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歲不到的幼小孩童,仍躺在母親懷中哭鬧不止,連日的高熱,這孩子嗓音已然嘶啞,帶著不間斷地嗆咳聲,這母親慌亂著急,輕搖著他哄,醫生側手撥了下孩子始終側向一方的頭,護士看著他的動作,也注意到了孩子略微偏大了的頭圍,又似乎有些疑惑。
“醫生...”這母親焦急地催促著。
“腸道pcr,做rna會更快”醫生草草翻過護士遞過來的病例情況,很快還了回去,手放回口袋里。
他看著面前的兒童,表情依舊尋常,聲線低穩,像是在宣判一道刑罰:“高熱,腹瀉,多汗,焦躁,伴上呼吸道感染,觀測病人頭部腫大,懷疑腦積液,觀測病人存在肢體疼痛,下肢活動受限,懷疑存在遲緩性癱瘓”醫生身后的幾個實習醫生知道這是在告訴他們典型癥狀,有微微向前探查的,有拿筆在記的。
可聽到“癱瘓”兩個字,孩子的母親卻驟然踉蹌著向后栽了一步,孩子父親怔忡之下仍扶住了她,卻也沒有多少力氣,直到她后腿碰到了病房內的椅子,直直坐了下去,他才盯上了醫生“你...你說什么。我的孩子...他只是..只是感冒啊.....”
林預在護士遞給他的巡防記錄上簽字,他抬起眼,口罩之下,連問出一個疑問句都顯得冷漠淡薄“打過脊髓灰質炎疫苗嗎?”
“那是.....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像糖丸子,是脊髓灰質炎的疫苗..”一位實習生眼里帶著同情,輕聲回復道。
此刻林預視線已回到巡房簽到表上,他打了幾個勾,又加了一句“也叫小兒麻痹癥?!?
簽完字,他又交代護士“已經收治了的話,就做腦部增強ct確診,一周內跟蹤ifa,igm比igg更明顯,去安排吧?!?
“好的,林醫生。”
“小兒..小兒麻痹...那不就是呆子嗎?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怎么會呢..醫生...醫生....”
林預只是巡房路過,李修安排了術前接觸,希望他來病房了解下分配過來的幾個病人的情況。有人拉住他問,他便做了個診斷,馬上還得去兒科大樓跟昨天的會診病例,他今天要親自過去做mri,腳步比較趕,故而視線從頭到尾沒有落在這對已瞬間崩潰的中年夫妻身上。
隨著他一轉身,李修撥給他的幾個實習生也來不及唏噓,跟著走了,原本稍為熙攘的走廊里尚有陽光照入,而人群的撤離,霎時間的空蕩安靜,對這對夫妻來說,整個世界就寂滅成了絕望的顏色。
那群離開的身影腳步極快,短短的數分鐘,就幾乎草草判了場死刑,王光明簡直不敢相信。
他們托了多少人,欠了多少人情才掛上了這家醫院的號,他們天不亮就從村里出發,等一天一輛的大巴車,從昨天一大早就往上趕,趕汽車,轉火車,到了大城市里又四處打聽著去倒轉公交車,他們只聽了這醫院名氣大,厲害,便使了全身的家當往這里來,是怎么千辛萬苦,又是怎么在這個秋夏之際才匆忙趕到這里,其中艱辛更不用說,一天中就連汗濕的衣服頭發,都能看出來、聞出來,求醫多苦。
一個好好的孩子,除了高燒不退,也沒有別的癥狀。怎么讓這個如此年輕又冷漠到絲毫不肯多看看的醫生幾句話就打發了呢?怎么能就憑看了幾眼,就判定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是個傻子呢?
他確實是個鄉下人,他是土包子,沒文化是,窮光蛋,但他們正正經經花了錢來看病,光明正大怎么就叫人瞧不起呢,怎么就不愿意給他兒子好好看病呢?
一想到這里,王光明心里又怒又氣,手都跟著顫抖起來,他紅著眼睛,三步沖了上去,厲聲斥道“你別走!”
“你干什么!喂!”
“小心!林醫生!”
“??!小心!”
王光明橫沖直撞地沖開了擋在前面的人,粗糙大手一下子就揪住了那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醫生,他揪著人的后領,僅是揮一把鋤頭的力道,就輕易把人甩到墻上。
“你干什么!...快放開林醫生!叫警務室??!叫人過來!!”
有實習生拉住了王光明的胳膊,卻完全不是對手,王光明一心是自己受苦可憐的孩子,眼里更是憤恨這冷漠無度的醫生,只死死抵著他“你就是胡說八道!你就是看不起我們鄉下人!!我們鎮上的醫院說了,孩子就是發燒,掛水就能好??!”
“只是發燒,為什么你們要到這么貴的私立醫院來?!绷诸A被掐著領口抵在墻上,說完又是被重重往后一磕。王光明瞪著眼睛罵道“他...他就是體質不好!你是什么醫生!你會不會看???!”
林預沒有反抗,皺了皺眉不自在地轉了轉脖子,語調平緩地解釋道“我是病理學博士,博士后期間從事臨床醫學,是這家醫院的外科副主任醫師,沒有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