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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時候的路景澄在手術室外說的什么?他并不覺得這是一件值得夸獎的事情:
“蔣主任,我媽在我剛考上大學的時候就告訴過我,醫生的手必須要保持穩健,只有醫生不慌,病人才能放心。”
可現在,此刻,這雙為拿手術刀而生的,沉穩修長的手,在發抖。
“那你準備下其他東西,本來行政院長一會兒要找我談這事兒,你去吧。”蔣曉沒時間多感慨,就推著推床奔向手術室。
她雖然對于路景澄最開始的時候無意間搶了霍亭這個大金主這件事耿耿于懷,但那也是在平時給他使點絆子。
在蔣曉心里,她也許會動點歪腦筋多賺點錢,但絕對不會害你的命,病人永遠是最重要的,至于路景澄那些破事兒,大不了以后扣他點績效就是了。
反正霍亭也不差錢。蔣曉憤憤不平,她的小金餑餑啊。
路景澄跟著一起來到手術室外,蔣曉正要進去,被路景澄一把拉住胳膊。
蔣曉皺眉:“你怎么還呆在這兒?”
路景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暗啞:“拜托蔣主任了,拜托了。”
蔣曉停住腳步回頭看他,語氣揶揄:“我記得你以前吐槽過,對于家屬拜托你好好治之類的話,總覺得是句廢話,還說什么這句話沒意義,怎么輪到自己了,就變得有意義了?”
“有。”路景澄的表情有些失魂落魄,“有的。”
蔣曉不再調侃他:“放心吧,我有數。”
“還有……”路景澄有點躊躇,他內心甚至生出了一種自己有些得寸進尺的感覺,“他還要比賽,一定要,保住他的手……”
蔣曉沒再嘲笑他:“還沒發生的事兒,別自己嚇自己,你以前怎么安慰病人的,現在不需要我來這么安慰你吧。”
蔣曉說的沒錯,路景澄不止一次在心底吐槽過這種無意義的哀求,可直到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直到他的喉頭一樣滾動出同樣灼燙的字節。
他才明白那些重復千遍的臺詞,不過是凡人向命運之神的禱告詞。
他當然知道蔣曉不會放棄,他也知道青衣的情況其實算不上糟糕,可他還是想說。
原來手術室外家屬們魂不附體的表情都是真的,家屬對于那些未知事情的擔心瞎想也是真的。
人果然會不自覺地往最壞出去想。
路景澄作為醫生時保持著絕對的理性,可這份曾經引以為傲的理性正在崩塌,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疼痛卻沒有如預期般降臨。
路景澄覺得自己應該害怕,難過,懊悔,焦慮。
可他什么感覺都沒有。
連掌心的疼痛都自行退避三舍。
他的心仿佛隨著手術室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就被挖走了。
喜怒哀樂,在這一瞬間,都蕩然無存。
他與手術室外的其他家屬一樣,臉上更多的是魂不附體的表情。
路景澄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將臉埋進掌心。
“霍亭……”路景澄聽到自己的聲音浮在空氣中,很輕。
他自以為從醫以來,心理承受能力早已鑄就的宛如銅墻鐵壁,今天卻被兩個字擊穿。
原來所謂醫者仁心,不過是把最柔軟的血肉鍛造成鎧甲,而此刻有人正從胸腔里生生剜走鎧甲下的跳動。
蔣主任,求你救救霍亭。
第37章
青衣雖然昏迷著, 但其實一直處于一種能聽見外界聲音的狀態。
他知道自己被推著走,全身很痛,邊上一直有人說話。
是路景澄的聲音, 但那聲音似乎離自己特別遠。
他拼命地想要睜開眼睛看看路景澄, 但迷迷糊糊間只看到天花板上的吸頂燈在快速倒退。
青衣其實現在特別想和路景澄說說話,他半夜跑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見他。他想告訴路景澄,他們上輩子就在一起了,這輩子他也不能和自己分手。
但他覺得自己現在看上去一定非常嚇人, 非常狼狽,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和碎了一般。
路景澄如果知道自己這么短的時間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子, 會不會很生氣?
他會不會指著自己鼻子罵?
青衣感覺自己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模糊,陷入混沌前,他最后想著:其實那天二人吵架的時候,也是自己的脾氣比較大, 路景澄倒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他好像不會做不符合他形象的事兒。
不知道他生起氣來,是什么樣子?
有機會, 一定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