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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媽急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抬眼看到樓底下的兩個女兒時,立刻扯著嗓子喊:“你倆怎么還干站著!趕緊好好勸勸你們弟弟啊。這種名聲落在頭上好聽啊!”
姐妹倆完全放棄了跟母親繼續溝通下去的打算。直到這個時候,她依然對被她侮辱謾罵的她們頤指氣使。
好多事情不是她不知道,好多道理不是她不懂得,而是這些她知道了懂得了,依然又怎樣。
許爸疲憊地闔了下眼睛,交代孩子們好好照顧好自己。他說不出口什么再讓多多搬回家住的話了。起碼在這里,小陳還能護著多多不受外人打擾。比起所謂的別有用心的人,最可怕的人應該是他們的生母吧。
而這個人,必須由他來看管好。
怎么辦呢?他管不住妻子的話,妻子就永遠有辦法不斷地去折騰孩子們。
許爸臨走之前,把老二拉到廚房里,跟她說了幾句話。他嘆了口氣:“開過年你也十八周歲了。以后要怎么樣,你得自己拿主意了。爸爸雖然不贊成你住在這邊。但爸爸也不會要求你再搬回家去住了。算了,你照顧好自己,自己過得開心一點就好。”
他苦笑了一聲:“我倒是一輩子都循規蹈矩,什么都規規矩矩地來,也沒見我過得多好啊。”
許多看著父親眉頭緊鎖的模樣,突然間涌起一股深深的悲涼與無盡的自責。曾經父親是打算跟母親離婚的。離婚之后,那時的父親還有能力去組建新的家庭,擁有嶄新的生活。是她的自私,拽著父親,不肯讓父親離開。因為他們姐弟三人沒有能力去應付母親。
她終究是自私的,為了讓自己生活的更好,犧牲了父親的幸福。
在這種情緒的支配下,她脫口而出:“爸,你離婚吧。你不能一輩子都被拖著。”
許爸搖了搖頭:“算了吧,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了。我要是真離了婚不管她,以后她怎么活。她就是糊涂,糊涂了一輩子。我也不指望她能多清楚了。只要她不再惹出事情來就行。多多啊,爸爸知道說這話不應該。但是,爸爸還是想說一句,別恨你媽。她這輩子不容易,她自己不想,卻還是稀里糊涂地把自己過成了這樣。”
許多抿了下嘴巴,深深的無力感充斥著她的心。她唇角浮現出一朵虛弱的苦笑,搖搖頭道:“其實我早就不恨我媽了。真的,爸爸,其實不僅是我,我姐還有我弟,我們都早就不恨我媽了。”
沒有了感情期待,哪里來的恨。
許爸也聽出了女兒的意思。他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算了吧。以后你們都有自己的生活,隔一段時間回家來看看就好。”
許多沒有再勸說父親。爸爸跟媽媽有感情,這種感情早就融為了親情中的一部分,他割舍不掉。他們又何必強求。
許爸走出廚房門的時候,看到一貫柔順乖巧的大女兒倔強的小臉。他又嘆了口氣,跟老大道歉:“婧婧,是爸爸不好,沒處理家里的事,反而讓你接著受委屈了。”
許媽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在兒子的無聲目光的注視下,識相地閉上了嘴。
許婧默了默,目光沉靜地看著父親:“爸爸,這跟你沒關系。任何人都只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許爸面上浮現出苦澀的笑容,他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感慨萬千:“你們都是大姑娘了,以后事情自己拿主意吧。爸爸尊重你所有的選擇,不干涉。”
江冠南在邊上看著,原本想找他家小姐姐告狀,說馮子昂吃光了他所有的餅干的事。這回,他這識相地噤聲了,蹲下身默默摸著小黑黑的毛。小爺他心口痛,馮子昂實在太不要臉了。怎么可以把這么多餅干都吃完了呢。竟然一塊都沒給他留。小爺讓他隨便吃,真的只是客氣客氣而已,他怎么能真吃光呢。
馮子昂站在邊上,他一直盯著許媽。要是這個人再欺負許婧,他就真要不客氣了。說他隨便,看不起他也無所謂。但是她不能說許婧。如果說出身是他的原罪,那么許婧有什么錯,她沒有做過任何不好的事情。
第556章 敬酒
許爸想帶許媽回家去。
許婧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她跟妹妹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口留父母吃了晚飯再回去。許爸沒有拒絕。他覺得現在孩子們真的好像都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他們過來,感覺就像是做客一樣。
陳曦一直到快要傍晚的時候, 才從外地趕回來, 帶了當地產的大閘蟹,上鍋蒸了。
許爸看了他一眼, 開口問:“家里有酒不?”
陳曦連忙點頭, 表示車上有酒。他從當地酒廠帶回來的原漿, 原本準備明天給許爸送過去的。
許爸搖搖頭:“你給你爸帶了就行,我的就不必了。今晚嘗個味兒吧。”他瞅了眼一直沉默不語, 除了幫大女兒打下手外誰也不看的馮子昂, 點了點他,“你也喝兩杯吧。”
江冠南躍躍欲試, 表示他也可以一試。
許爸笑了,點點頭道:“喝就喝吧,少喝點兒。你年紀小。”
江小爺有種被認證是個爺們的自豪感, 特別主動地催促陳曦去拿酒來。
陳曦抬眼偷偷覷許爸的神色, 心頭有些忐忑不安。他原本有點兒怕老丈人這就要直接將多多給接回家去了。哪知道,飯菜上桌,酒也開了以后。許爸自己動手給他滿上, 嚇得陳曦忙不迭地起身,連連說他來他來。
許爸搖搖頭,正色道:“這酒我敬你。以后凡事, 你跟多多要有商有量的,別隨便置氣。我就兩個女兒,哪個都是寶貝。女兒不比兒子皮實,摔打個幾次也沒關系。女兒嬌貴,別讓她吃苦。這點,我做的不行。你別學我,跟你爸好好學學。”
許媽原本一直干坐著一語不發,直到許寧喊她上桌,她才上桌。此時乍然聽到丈夫這么說,她眼淚突的就涌出了眼眶。
許爸苦笑了一聲,嘆了口氣道:“算了,反正也沒什么頭臉要講究了。笑話也在孩子們面前都鬧的夠多的了。人家都是堂前教子枕邊教妻。反正我是沒能做好。怎么辦呢,都這么大年紀了。你要是還愿意過下去,那就過下去吧。你要是不樂意,有別的想頭也沒關系,我不逼你。”
許媽嚎啕大哭起來,趴在桌上哭得傷心。
餐桌上一片沉默,過了半晌,許爸才吩咐大女兒:“去,給你媽拿個毛巾過來。弄點兒熱水,天冷。”
三姐弟有點兒不習慣他們的爸爸這樣的說話風格,面面相覷了一回。許婧站起了身,許多跟許寧也跟著,三人沉默地打了個溫熱的洗臉水,擰好了濕毛巾過來。許寧還拿了一包面紙,好給媽媽擦鼻涕眼淚。
小黑黑覺察到了屋里的氣氛有些奇怪,它茫然地“嗚嗚”了兩聲,跟著許多從屋里到衛生間,又從衛生間跑了出來,而后繞著許爸的腿腳團團轉。
許爸嘆了口氣,看著小黑黑感慨:“時間多快啊。小狗那時候才那么一小團,現在都已經有老貓幾個大了。這小東西啊,是長得最快的。一打眼的功夫,你不留神,它都長成你不認識的樣子了。你要是還把它當成老樣子,肯定就認錯了。”
許媽沒能聽明白丈夫的意有所指,她只是在兒子拿了面紙給她擦臉的時候,賭氣地將臉扭到了一邊。
許寧放下了面紙,繼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自己拿了個杯子,斟了一小杯酒,碰了碰他爸的杯子,啞著嗓子道:“爸,我也是個大人了。”
說著,他一口干完了杯中酒,登時感覺一團火從胃里往上冒。少年郎愣是咬牙撐住了。
江冠南目瞪口呆,他糾結地看看自己杯子里的酒,他竟然會不如小寧寧。沖動是魔鬼,他一口干掉一杯酒以后準備再來一杯,人剛站起來就天旋地轉,直接癱軟在椅子上了。
從酒下肚子到他暈乎乎,總共花了不到五分鐘。嚇得許多擔心他是酒精過敏,感覺給他數呼吸脈搏聽心率。許婧也著急地過來掰開他眼皮子看瞳孔大小。
原本緊張凝滯的氣氛一下子就被江冠南給帶偏了畫風。陳曦不得不皺著眉頭將這小子給背上樓去。馮子昂猶豫著,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跟上去,卻被許爸往下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
許家三姐弟都跟著上了樓。他們嘴上嫌棄江冠南,各種埋汰這家伙,幾年的時光處下來,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許多嫌惡地拿熱毛巾給許寧幫他擦臉,鄙夷道:“好意思嚒,酒量比我還差。不會喝酒還要硬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