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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媽先開始就是感慨這姑娘命好。在這種單位里工作,女的能上去,要么靠爹要么靠老公。這二次投胎一成功,蜜月回來,姑娘就提了副科了。
但后來有一次,她去給人送梅干菜,才聽到單位幾個年老成精的女人議論。說這姑娘心眼兒十足。每次她帶東西到單位拿出來給大家分享的時候,肯定是選那個有背景的男的在的時候。每次另一個姑娘跟她起沖突的時候,她都能讓那男的看到她委曲求全的樣子。
其實另一個姑娘冤枉大了,她哪次發火不是因為這姑娘沒把工作收拾利索,害得她還得給人擦屁股。可人家公事公辦,落到男人眼里,就是蠻橫跋扈,得理不饒人。
許媽后來再看到那個見人三分笑客客氣氣的姑娘時,就心里毛毛的,卻又不得不佩服她好手段。人家沒有得力的爹媽,卻愣是憑著自己的能耐給拼出來了。外人在背后說說風涼話又怎樣?半分也影響不到人家過好日子。
許婧被她媽的實例教育搞得哭笑不得,她無力地試圖解釋,在醫院里,同事互相幫忙帶早飯是常態。尤其是有危重病人要搶救什么的時候,一忙起來,誰還顧得上吃的。可天長地久鐵打的腸胃都吃不消,于是幫忙互相帶個飯什么,太正常不過了。
許媽懶得再說這個榆木疙瘩腦袋的大女兒。反正這兩人處對象,總不能女方主動吧。她女兒木訥點兒就木訥點兒吧,總比好顯擺,凡事都咋咋呼呼的,非得搞得自己追著男人到處跑的名聲臭了的要好吧。
許婧帶了滿滿兩大保溫桶的煎餅上的公交車。這班車是開往省人醫的。車上坐她旁邊的一位老奶奶見她這樣,還關切地問了句她家什么人住院了,讓她放心,肯定家里人會沒事的。
她只好“嗯嗯啊啊”,一到站就趕緊跑了。
許婧這兩大保溫桶的雜糧煎餅自然在科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護士之間倒是時不時有人帶個自己做的吃的過來,可大家都是帶的面包啊蛋糕啊蛋撻啊之類的西點,還真頭回見人帶雜糧煎餅的。
韓醫生胳膊撐在護士站的接診臺上,一直瞅著許婧笑。
這個小姑娘,還真是有意思的很。上一回許婧給他帶煎餅就沒這么大動靜,看來這是她媽的主意。韓醫生笑了笑,許婧的媽媽要臉,這是好事兒。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許婧出身農村,是鳳凰女,會有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要黏上來。既然這個當媽的姿態擺得高,那么應該不會跟賣女兒一樣吧。
護士長見到韓醫生,立刻笑了:“喲,咱們韓大夫這是突然間發現我們婧婧秀外慧中賢良淑德了,都看呆了。”
韓醫生趕緊拱手作揖求饒:“我這是感慨,女同胞何止頂起了半邊天。要是沒有女同胞,我們這半邊的天空也早就塌了。”
他笑著每樣煎餅都那一次性筷子挾了嘗嘗,豎起了大拇指,看玩笑道:“我們婧婧這手藝,絕對可以是這個了。”
許婧的帶教老師笑著摟住徒弟的肩膀,嗔道:“什么叫你們家的,婧婧是我們的。”
韓醫生煞有介事道:“瞧,有生分了,想要搞分裂了不是?科室一家親,你還非得分這么清楚,多傷害我們一顆顆赤誠的心啊。”
許婧推著治療車去給病人換水的時候,韓醫生剛好看完病人出病房,見到她就是一笑,輕聲道:“辛苦你了,忙了一早上吧。你中午想吃什么?”
她嚇得連忙擺手:“不,不辛苦。中午我跟老師約好了,我們點酸菜魚吃。”
哪知道到了快十點半的時候,科主任讓研究生過來喊護士們都別點飯了。今天主任請客,從飯店給大家弄點兒好吃的過來。臉上還冒著幾顆青春痘的研究生笑道:“主任說了,早上偏了護士姐姐們的好吃的,中午怎么著也該表示一下。不然韓醫生都在笑他專門占便宜呢。”
護士長笑著將手搭在許婧的肩膀上,揶揄道:“喲,我們可都是占了婧婧的光啊。”
許婧一下子臉漲得通紅。
中午除了值班跟還沒有下手術臺的人以外,科里人都聚集在示教室里頭。幾張桌子一拼,飯店的小工送過來的菜就擺滿了。
科主任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大家都好好吃。這么熱的天,大家每天來回奔波著上班,都辛苦了。老的辛苦,小的也辛苦。大家都好好干,爭取這個月的獎金翻一番。你們幾個小的也別懈勁兒。不管現在還有沒有正式進這個醫院。我這人就認干活的人,只要好好干活,月底我給你們一人一個紅包。”
大家全都起哄起來,紛紛夸獎主任闊氣大氣,一點兒也不摳唆。韓醫生更是搞笑地端起一碗紫菜西紅柿蛋湯,提議大家集體敬主任一碗湯。跟著主任好好干,這樣的領導,大家心里踏實。
等大家都放下了手里的塑料碗,他又笑著喊大家:“吃啊,絕對要體現出我們的氣勢。讓主任知道,我們可是很能吃的。這樣主任就會給我們多發獎金了。”
科主任哈哈大笑,指著他道:“你這小子,非得挖我家底兒呢。”
韓醫生笑著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那可不是,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
許婧挾了一筷子韓醫生大力推薦的酸菜魚,聽他跟大家強調這家店的酸菜魚是招牌,好多人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子過來,就是為了吃他家的酸菜魚。
許婧突然間覺得有點兒食不下咽了。
第535章 手機
外科無論醫生還是護士, 都以戰斗力驚人著稱。等到四十分鐘后,桌上的盆盆碟碟基本上都掃蕩一空。韓醫生笑著抬頭看護士們的方向,詢問道:“吃飽沒有?沒吃飽的話,等午睡過后, 我給你們買冰淇淋去。”
昨晚值班的趙醫生這會兒才下手術臺, 連洗手衣都沒換,直接批了件短袖白大褂就沖到示教室吃飯了。他一面不死心地在酸菜魚盆子里頭翻找漏網之魚, 一面憤恨地罵韓醫生:“你小子就是故意的!老子午覺就直接睡到天黑了好不好。”
科里僅有的一位女醫生笑了, 揶揄道:“小趙你就別幻想了。人家本來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旁邊人起哄:“喲喲喲, 韓帥哥,老實交代啊。大齡單身男青年, 這目標在哪兒啊。”
韓醫生笑著罵損友:“你們這幫家伙, 說得好像吃得最多的人不是你們一樣。”他目光有意無意地往護士們的方向掃,看見許婧正拿濕巾擦嘴, 微微垂下的臉,剛好看不清表情。
中午許婧有些兒失眠。她幾次將手機拿出來,又默默地放回去。護士值班室里, 四張高低床, 睡著八個人。窗簾拉上了,值班室里黑黢黢的。她忍不住了一下按鍵,發出小小的一片光。睡在她對面的帶教老師小聲問:“許婧, 你要打電話?”
許婧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連忙搖頭,小聲作答:“不是的, 我就是想看看時間。”
帶教老師點點頭,打了個呵欠,輕聲道:“睡吧睡吧,不然下午吃不消。”
許婧唯唯應下,抿了抿嘴唇,將手機關了機。
馮子昂也不記得自己前一天晚上究竟是幾點鐘才睡下的。反正他白天醒過來的時候,沒覺得自己有好好睡了一覺,還是覺得難受。他剛拿了一個世界冠軍,領隊特意放了他三天假,此刻,他無所事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感激昨天上飛機之前給許婧打了個電話,還是該痛恨自己的心血來潮。此時,他已經沒有勇氣再接近她所在的那座城市。
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她?馮子昂神差鬼使地摸出了手機,就給她打個電話,問一問她吃飯了沒有。對,不是說中國人打招呼最常見的說辭就是“您吃了嗎?”,這個話題總不會錯吧。還可以問她吃了什么,是在外面點了飯還是自己做的,這菜應該怎么做。
馮子昂越想越興奮起來,他已經下意識地將許婧正在跟其他人約會這一想法給偷偷摸摸地壓制住了。反正打個電話總不會有什么錯吧,他只是想問一問許婧有沒有好好吃飯而已。去年他就發現她到了夏天會沒胃口。
翻出了手機的馮子昂快速的撥下了一串號碼,然而電子音提示他,他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馮子昂開始焦躁起來,那強行被壓制下去的理智又開始冒出頭來。他覺得自己是個卑鄙的人,竟然鬼鬼祟祟的,做這種事情。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一次電話打不通,他就打第二次,始終不斷地聽到溫和卻冰冷的電子音。
直到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馮子昂依然沒能撥通這個電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