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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連聲感謝,調整好眼妝開始給局部皮膚補粉底。
“姜老師,您額頭上這塊……”化妝師暈染的動作停住了,壓扁的海綿懸在姜馳的額角。
這里有一小塊皮膚泛著不自然的深粉,像頻繁上妝導致的過敏癥狀,這些天,組里沒少傳姜馳的過敏體質,她猶豫著沒敢往上涂抹粉底,萬一加重過敏就麻煩了。
姜馳對著鏡子偏頭檢查。額角那塊傷淡了許多,完全看不出當初被砸出過血淋淋的破口。這也要歸功小萬,每晚都會守著他涂了去疤藥才去睡。效果顯著。
“姜老師,您看這一塊要不要把粉底卸了?”化妝師詢問道。
“沒事,這不是過敏。”
劇本里沒寫他演的刑警額頭上帶傷,不遮的話肯定穿幫。姜馳正想讓化妝師想辦法遮蓋,場務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姜老師,導演請您過去一趟。”
下午六點不到,天色暗下來,遠處悶雷滾動,山霧裊裊一片陰森之色。眼看落了雨,小萬抖開疊得齊整的刑警制服幫姜馳穿上,然后撐開傘等在門邊:“馳哥,喝口熱水再出去吧?昨晚拍完夜戲你就有點咳嗽,這兩天雷雨多,當心再著涼了。”
“不用了。”姜馳戴上警帽走出化妝間。
他先前為《夜雨》畫家一角減下的體重還沒養回來,背影看著清癯,深藍制服裹著清瘦的腰身,皮帶一束顯得挺拔利落。
用卓導的話來說,姜馳這身段往那一站,就是他尋尋覓覓要找的刑警楊歡璽。
在片場,導演總愛直接喊他‘小歡璽’,偏愛之意明顯。但進組前,劇組群里就有人打過預防針,說卓導手上從不出爛片,投資難拉全因他的古怪脾氣,對演員苛刻,罵哭是常事。
卓導這人也不會因為偏愛某個演員就對其網開一面。該訓的戲照樣訓,該重拍的鏡頭一次都不會少。
在他眼里,戲比天大,誰要是演砸了角色,再喜歡也得挨罵,姜馳就被罵過不少次。
今天這場本該上午就過的戲,硬是因為姜馳不在狀態,反復ng拖到了現在……
卓導唯一好的一點就是,罵完人會在收工后找機會安慰,不讓演員受隔夜氣。現在還沒收工呢,突然喊人過去,只可能是繼續訓話…
“馳哥,卓導該不會……”小萬替姜馳捏了把汗,緊張地攥著傘柄,“待會他要說什么不好聽的,你都別往心里去啊……”
姜馳看著如臨大敵的小萬,失笑道:“你慌什么?”
“我這不是怕你難受嘛…”
“沒什么難受的,忠言逆耳。”
“馳哥,你心態好,脾氣也好,”小萬樂呵呵道,“跟著你,我走大運了!”
姜馳不接他的諂媚,將遮住視線的傘沿稍稍推高,這一抬,便看到荒涼的走廊另一端,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側身站在廊下。
男人指間夾著煙,不怎么抽,正與卓導談話,那身正裝在灰撲撲的片場布景里顯得格格不入。
“那人是誰,之前沒見過啊?”小萬率先開口。
姜馳腳步微頓,看表情是認出了那道身影。他接過小萬手中的傘,低聲囑咐:“你先回棚里,我一會兒過來。”
說罷,姜馳獨自穿過片場搭建的破敗庭院,細細的毛雨越來越大,走廊上的鞋印一個疊一個,地板濕透了,踩著滑腳。
姜馳不疾不徐過來,停在卓導身側,肩頭浮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他抬手簡單拍了拍,禮貌地問:“卓導,您找我。”
卓導頷首,“妝化好了?”他打量著姜馳臉上以假亂真的精細血痕,滿意地點頭,這副‘美強慘’的妝容完美契合今天這場戲,妝是他午休起來吩咐改的,比上午看著更干凈,更賞心悅目,他問:“改的臺詞背熟了吧?”
“背熟了。”
“好。來吧,”卓導笑著側身:“這位是光元娛樂的楊會,楊總,你認得的吧?他今天特意來探你的班。”
姜馳眼睫微抬,目光在楊會臉上短暫停留。
上回去醫院復查,楊會像個影子般守了他整整三小時,醫生說的每一句話,楊會都會一字不差地轉述給背后那個人。
而此刻,楊會出現在片場,背后是誰的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你們聊。”卓導看了眼漸密的雨勢,“我去看看現場準備的情況。”說完便大步走向片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