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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輪椅推回走廊。輪子碾過地板,聲響一路延伸進書房,隨后是抽屜拉開的摩擦聲,紙張被翻動的窸窣。
許盡歡站在玄關,半只腳踩進鞋里,
整個人有點莫名其妙。她有一種很久沒體驗過的感覺,像小學被班主任從教室門口叫住,明明已經把書包都背上想好回家路上干什么了,卻還得老老實實在走廊里等罰站的結果。
沒一會兒,輪椅的聲音又回來了。
紀允川從走廊那頭出來,腿上橫著一個略鼓的牛皮紙檔案袋。他在玄關前停下,將信封翻了個身放在膝蓋上,抬眼看她。
“給你。”
許盡歡猶豫片刻,還是走了兩步過去,伸手去接。
“是什么?”她低頭問。
“你先看看。”
牛皮紙帶著一點粗糙的觸感,邊角大概被反復翻過,已經起了細小的毛。她拆開封口,低頭往里看。
一張銀行卡,三年前托蕭瀟帶給他的。
熟悉的銀行,熟悉的卡面,連卡號最后四位都眼熟。卡背貼著一小條便利貼,歪歪扭扭寫著六個數字。
她下意識抬眼看他。
紀允川只是淡淡地看著她,沒有避開,也沒有先解釋。
然后是一疊a4紙和紅褐色的房屋所有證書。
她怔了很久,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把房子買回來了?”
“嗯。”紀允川點頭。
紀允川靠在輪椅上,語氣平平:“你剛走沒多久,我讓霖之幫我查的交易記錄,又從接手的屋主那邊把房子買回來了,好在你走的急,人家買的急。我買回來的時候,人家還沒來得及來過兩次,所以你的家具廚具,都還在。”
他頓了一下:“但是電視一直開著,去年過年的時候壞了。”
“你有病吧。”
這句話在她舌尖打了半圈,最終還是被她生生吞回去。
“為什么......”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語言,“為什么這么做?”
“因為它本來就是你的。”紀允川垂眸,“你賣的時候是為了跟我徹底斷干凈不想再見到我。但是這是你自己的東西,與我無關。我不想它一輩子都帶著不好的意味。”
他頓了頓,又開口。
“卡里的錢,我也沒動。”紀允川終于嘆了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包養了,給我這么多分手費。你也挺嚇人的。”
“……”許盡歡看著手里的銀行卡,心里一團復雜,說不清是羞愧荒唐,還是無所適從。
許盡歡忽然又覺得可笑,來來回回的,這是在折騰什么。
“所以,這些都物歸原主。”紀允川收回視線,“房子還你,卡還你。”
“分手費我不要。”
他說這話時,不帶一點開玩笑的調侃,像一份遲到三年的聲明。
許盡歡低頭看了一眼文件袋的那張卡,又看一眼指尖的那串舊鑰匙和產權證,心里五味雜陳。
什么也說不出口。
玄關里安靜了片刻。空氣里還有一點醒酒湯和清潔劑混合的味道。
紀允川深呼吸了一下,突然又開口:“最后一件事。”
他把輪椅往前挪了一點,和她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嗓音低下來,慢慢道:“你走之后,我康復了半年。”
許盡歡“啊”了一聲,反應有點慢。
“嗯。”紀允川垂下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扣著輪椅的推圈,“那之后,有半年時間我住在康復醫院,按醫生說的做訓練。”
“后來,”他抬眼看她,“我現在恢復得很好。”
“嗯。”許盡歡點頭,發自內心地替他高興,“那挺好的。”
話剛出口,她立刻意識到不對:“……啊不對,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后呢?”許盡歡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和自己匯報這些,又問了一句。
“然后現在,”他看著她,像是要拿出什么證據似的,將雙手抬起又放下,在空中握拳兩下,“我恢復得很好。”
“日常的一切,我都能自己來。”他頓了一下,“除了不能走路,其他的,基本都能解決。”
許盡歡一瞬間沒跟上他的思路,只是條件反射地接了一句:“那挺好的,恭喜。”
話剛出口,她就意識到此刻語境不對,趕緊道:“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恢復得好,是好事。”
她有點慌,連解釋都解釋得亂七八糟。越描越黑,自己都能聽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