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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沒忍住伸手過去,輕輕牽住了那只手。
手掌貼上去時,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涼意。許盡歡的末梢血液循環一直一般,哪怕是今天這樣多的酒精也幫不上忙。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手指一根一根扣上去,讓兩個掌心緊緊貼在一起。
許盡歡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指節,沒有醒。紀允川就順著這個姿勢,讓自己那只手干脆完全握住對方。
他靠在沙發邊緣,讓自己的頭輕輕搭在靠墊一角,姿勢不算舒服,卻勉強能撐住。那顆懸置很久的心,隨著手掌對手掌的貼合,慢慢往下沉,沉回胸腔里本該呆著的位置。
他又俯身,再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眼神眷戀繾綣,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晚安?!?
說出口的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那顆被他吊在半空中近三年的心,終于落地了。他閉上眼,許久不曾安穩過的那點睡意,竟然慢慢往他身上爬。
次日一早,許盡歡是被胃里翻上來的酸水嗆醒的。
嗓子干得像被砂紙來回蹭過,太陽穴里鈍鈍地跳,腦子像被人用木棍攪了一圈。她先下意識地咳了一聲,胸腔隨之震了一下,嗆得眼角發酸。
喉嚨干得像砂紙,有東西從胃里往上翻,她下意識蜷了一下,才發現自己被一條輕薄的毛毯蓋著,身下是軟的。
不是酒店,手邊有東西硌著她。
她慢吞吞地動了動手指,指尖撞到紙質的邊緣。
懷里的紙袋被她攥出了痕跡,紙被她睡了一晚上,已經有點變形。她愣了兩秒,才徹底醒過來。
先看到天花板,再看到落地燈。燈已經關了,窗簾拉上,房間昏暗。下午的光從縫里擠進來,切成幾道斜斜的亮線,落在茶幾上。
許盡歡暗道不好,怎么自己就到了紀允川家里了。她坐起來,一陣眩暈襲上來,眼前發黑,耳朵里嗡的一聲。
過了幾秒,世界才慢慢重新對上焦。
手機扔在茶幾上,屏幕黑著。她伸手過去解鎖,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兩點多。
崽崽趴在茶幾和沙發之間的地毯上,正睡得四仰八叉,聽見許盡歡的動靜,耳朵動了一下,睜開眼,懵了兩秒,短促汪了一聲。
她大概計算了一下,一路睡了快二十個小時。時差加上酒,直接把她熬了兩天沒睡的債全逼出來,一股腦要回來。
昨晚的事情像斷了帶的電影倒回去——
清吧、輪椅、紀允川、嘔吐、衛生間的水聲。
還有她捂著嘴,從他身邊逃進衛生間前。
紀允川坐在輪椅上,腿上一片狼藉,一向話多此刻卻一言不發。
……人怎么能闖這么大的禍。
她掀開毛毯坐起來,動作稍微大一點,腦子里那股暈就頑強地跟著上來,眼前發黑了一瞬。她隱約記得中間醒過一次,迷迷糊糊聽見過說話聲,好像還有電腦會議的提示音。她當時連睜眼都懶得睜,又睡過去了。
現在,屋子里只有水聲。
是廚房那邊的水龍頭,間歇地開開關關。
茶幾另一側,確實多了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黑著,但是電源燈還亮。旁邊的杯墊上,放著一只喝到一半,已經涼透的咖啡杯,杯壁上掛著一圈干掉的痕跡。
許盡歡把紙袋提在手里,剛從沙發邊站起來,腳還沒完全踩穩,就聽見輪子的聲音從廚房那邊響起。
紀允川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腿上放著一只大玻璃盆。
盆里裝了一半水果,蘋果和梨切成小塊,邊上放著一小碟話梅雪碧里泡著的番茄。玻璃邊緣還有沒擦干的水珠,隨著紀允川的動一晃一晃。
他把水果盆穩在膝蓋上,一手扶著盆,一手推輪椅,從廚房門口繞出來,剛好在客廳中央和她撞個正著。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下午的光從紀允川身后打過來,落在肩膀上,把他身上的淺灰色襯衫莫名照得有一點晃眼。鎖骨間那塊疤被領口露出來一點,顏色比昨天晚上看時深了一點,但形狀沒變。
他的手撐在輪椅扶手邊,掌心下去的一瞬間,指節處那圈繭子很明顯,腕骨內側還留下昨晚被她抓紅的一點淺痕。
空氣里有一瞬間凝固。
先開口的是許盡歡。
“昨晚……麻煩你了?!痹S盡歡把嗓子里的那股酸味壓下去,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得體一點,“改天再謝謝你。我先走了?!?
她說完就后悔,覺得改天再謝謝你這句話蠢得要命。
改哪天?怎么謝?她連自己下一班飛機回意大利的時間都沒定。
但話已經說出口了,她拎起紙袋,下意識朝門口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