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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平時健身啊?”許盡歡隨口問。
耳朵已經紅的能滴血的紀允川干巴巴地答道:“啊,健身的。我每周健身兩次,去復健一次。”
“真牛。”許盡歡真誠地贊美:“我躺在床上就不愿意動了。”
他耳尖又紅又燙,忍不住低聲求饒:“這位女士,觀影請專心。”
她“哦”了一聲,很配合地把手縮回毛毯里,卻又在毛毯里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溫涼,指尖規矩地落在他掌心的一條紋上。
屏幕里的男主角正和逃亡的女人交談,他卻在看她。
許盡歡側臉的線條被投影的光切出薄薄的陰影,白t恤的肩縫很直,衣擺被崽崽的爪子輕輕壓了一點點折痕。她偶爾抬手撥一下半干的頭發,露出頸側那一截白:“你要喝水嗎?”
“不要。”她說。隔了幾秒,“不過你說過你晚上要吃藥吧。”
他愣了一下:“對。”
他拿起茶幾上的小藥盒,按著醫生囑咐把藥吞了,玻璃杯子在杯墊上輕輕落下,發出小聲。
屏幕里風韻獨特迷人的女人憂傷地看著身邊的男人,復又看向另一架飛船的男主角:“adios.”
許盡歡已經完全帶入進了劇情,胸腔一陣憋悶,長長地嘆了口氣,
投影的光在墻上跳了幾下,自動切到第二集。
盡管她只看了第一集就已經很喜歡很喜歡這部動漫,但不知道是不是身邊多了個紀允川的緣故。她感覺自己的眼睛正在慢慢放空,像有一只只小泡泡從眼底往上浮。她再一次想起自己一上紀允川的車里就容易犯困的怪毛病。在他身邊,她好像本能地松懈。
她不想睡,覺得不禮貌,嘴角輕輕咬住口腔里一塊柔軟的肉。
紀允川注意到了,伸手,輕輕點了點許盡歡的下巴:“別咬,疼。”
“你好像安眠藥啊,我怎么靠近你就困啊。”許盡歡應了一聲,把腦袋往紀允川肩上一靠,半瞇起眼。
“你困就睡。”他說,“我給你把聲音開小。”
她搖了搖頭,沒回答,伸個懶腰,肩胛骨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伸手把毛毯從他的腰再往上提了提。索性站起來,朝廚房走了一圈,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了兩小口,又把杯子放下。
“不行了,我感覺自己都快做夢了。我走了。”她說。
道別的話語剛說出口,就被沙發對面那棄犬般的失落神情拽住。
許盡歡完敗,她彎了一下眼,聲音平平:“那也行。你臥室在哪。”
空氣里起了一點細小的躁動。
紀允川“啊”了一聲,好像被人從背后捅了一下,視線往走廊盡頭飄,又很快把自己拉回來。
他想說“這邊”,腦海里卻先鉆出幾個畫面:床邊定制安裝輔助翻身的扶手、臥室角落每天早上需要站二十分鐘的站立器械、和若干也許沒來得及藏好的東西。
他頓住,支支吾吾,聲帶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勒住。
許盡歡側頭,打量他兩秒,輕輕一笑:“男朋友,你不會讓我留宿客房吧。”
“當然不是。”他把剎車松開,語氣有一點僵硬。心一橫,輪子轉了半圈,最后牽住許盡歡的手帶她進了臥室。
臥室很安靜。風格和客廳一樣的黑白灰。床非常寬。深灰色的四件套,沒有多余的折痕。左邊床頭柜上豎著三四個遙控器;后一格收著瓶瓶罐罐,藥物、噴霧、睡眠滾珠,標簽工整,排列整齊。
床邊的扶手從床沿探出來,臥室里還有個尺寸不小的電視。站立器械靠墻,被推進角落里。
許盡歡四周看了一圈,覺得和自己想象里差不多。
“你一般睡哪邊?”她問,問完就知道自己問了廢話。遙控器、藥瓶全堆在左邊,答案不言而喻。
“你習慣睡那邊就選哪邊。”
許盡歡不打算揭穿紀允川的別扭,繞到另一側,掀開被子鉆進去。被子里是太陽殺死螨蟲的味道和柔順劑的味兒。她把下巴埋進被角,露出一雙眼睛,偷看他。
他磨磨蹭蹭把輪椅挪近,壓一壓,雙手撐住,肩胛骨收緊,身體一點、再一點,慢慢移過去。臀部在輪椅坐墊和被單之間摩擦出極微弱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