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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罐頭笑聲懶懶拍打沙發邊緣,落地燈在柔和的光里打出一個不動聲色的圓。崽崽已經爬到沙發上,見到許盡歡之后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沉甸甸的重量壓著她的大腿,讓她很踏實。
她把switch從茶幾抽屜里抽出來,卡帶“咔噠”一聲,熟悉的啟動音效像一顆小藥片。她在他的島上撿了三根樹枝,釣到一條鱸魚。
許盡歡釣魚撿樹枝都心不在焉,思索著紀允川的腹肌。她一邊唾棄自己感慨色字頭上一把刀,一邊想著等人洗干凈了出來她要再摸摸。
人類對于自己沒有的東西總是好奇的。
浴室里,水聲終于停下。隔著一扇門,紀允川試圖用熱水沖散剛剛的狼狽,但偏偏剛才的每一幀畫面都每分每刻地在大腦重復。
完全沖不凈。
痙攣后不受控的無力感像手指的倒刺,被發現后就一直反復惦記。每每想到心愛的女人雙膝跪在瓷磚上,衣裙濕透,應該拿著菜刀和相機的手卻因為他的無能托著自己的手腕,他的心就發緊。
紀允川垂眸看著自己還不怎么明顯的肌肉萎縮,花灑沖洗著身上的泡沫。
他嘆了口氣,關了水,想擦干凈身上發現淋浴椅上的浴巾早就濕透。拉開淋浴間的夢打算風干,發現許盡歡走的時候把新的干燥浴巾放在自己的輪椅上。心里更不是滋味。
匆匆拿過來擦干,把睡衣套上。撞到墻上后手腕上那一圈紅還在,輕輕轉動,有些疼。
他把轉移板挪回原處,把浴室地面的瓶瓶罐罐擺平,花灑頭對準墻,不讓它再任性往外噴。紀允川盯著自己的腳背,足背下垂安靜地躺在那里,腳趾還保留著蜷曲的狀態。他把置物架上的腳托帶重新穿上,拉開浴室門。
熱氣像一陣退潮,清清地被客廳的冷氣吞沒。
“洗完了?”許盡歡沒抬頭,語氣平淡如常,似乎也根本不需要紀允川的答案,只是個招呼。
心情剛剛坐了垂直過山車的紀允川有些惴惴不安:“嗯?!?
許盡歡實際上根本沒想那么多,她一直釣鱸魚釣著急了,跑去海邊也只釣了個海天使。她左手拇指點著搖桿,在海岸上慢吞吞走;偶爾右手搭在崽崽的腦門上,被崽崽不輕的重量壓著腿,手掌時不時向下捋兩下,毛發順過去,崽崽喘氣發出舒服地哼哼。
“嗯?!奔o允川答。聲音很輕,不似平日里亮堂堂的。他將輪椅慢慢推過去,怯生生地在沙發邊停下,手指摸了摸剎車。胸腔里的羞愧讓他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他固定輪椅的角度,再轉身,手抓沙發沿,手臂發力,把自己一點一點挪上去。
上身落穩以后,他側過去,緊挨著她坐下,兩條長腿被他耐心地抬整到沙發邊。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靠近,許盡歡感受到身邊的人坐上了沙發,把頭歪過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她的頭發沒有完全吹干,已經干了的部分發絲有些自然卷。紀允川伸手,像摸一片微涼的云,把那兩縷濕發輕輕別到她耳后。她的側臉終于完整地露出來,顴骨漂亮,線條剔透。他順著這條線看過去,忽然看見她左臉頰上有一小片紅。
面積不大,像被皮膚過敏,只是兩指寬的淺紅,又像剛剛被什么蹭了一下留下的印。他的心往下一沉,手掌在半空里頓了頓,才輕輕落下來,捧住她的臉頰,拇指停在那一小塊紅邊緣,虛虛托著許盡歡的下頜,幾乎不敢去碰。
“剛剛被我踢到是不是很痛?”他低聲問,語氣歉疚,聲音發?。骸皩Σ黄?。以后我再痙攣,你就離我遠點,別管我了。別傻乎乎往前湊。真的別。”
他的眼睛因為剛洗完澡有點亮,亮里卻籠了一層陰翳。許盡歡察覺身邊的人語氣不對,放下游戲機去看他,她看得見那層東西。
許盡歡認真地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笑了一下,笑意輕輕落下,像一滴水落入海洋:“那你賠償我一下吧。”
她側過身,下巴被紀允川虛托著的手弄的癢癢,干脆把整張臉蛋塞進他掌心里。她的臉頰細膩,皮膚在他掌心里是涼而柔軟的。
紀允川卻沒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有心疼與自責密密麻麻地涌上來,流經四肢百骸。他輕輕收緊手掌,讓她能更穩地靠著,另一只手也托住她的下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