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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進海里,好似有人往水面撒了一把碎銀。香薰的味道燒到底,恬淡的味道驟然變濃,提醒這夜還沒散場。
唇齒繾綣的深吻停在零點的后一刻。時間匆匆踩了一腳剎車,又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
紀允川試圖奪回呼吸,他把手從許盡歡的后腦勺邊撤下來,怕自己再多停一秒就會失控。手指垂落在身側捏著輪圈的外沿。那手指剛被她碰過,熱得不太像他自己的。
“我——”他嗓子發緊,像剛喝過一口熱茶,“時間晚了,我回去了。”
許盡歡靠著門,指尖還留著他衣領的觸感:“那,晚安。”
門的磁力鎖輕輕彈開,他調頭時前小輪在門檻處先抬后落,動作熟練得沒有任何聲響。臨出門,他又探回頭,笑得有點傻乎乎的:“晚安,做個好夢。”
“你也是。”她把門扶著,等輪子完全過去,才慢慢合攏。
門合上,她坐回床邊,把手機丟在枕邊,進浴室卸妝洗漱,出來的時候電視里的演員正在笑著念白。許盡歡關了燈,拉開一點窗簾,她躺下,閉眼,睡意降下來的速度罕見地快。她幾乎沒有做任何努力,就進入了一個完整的睡眠。
她一夜好眠。
紀允川回到房間,靜靜坐了幾分鐘,他感覺自己身上還縈繞著許盡歡的氣味。人坐在床沿,手往前一撐,準備轉移到床上,忽然感受到手心出了點汗,輪圈沾了細細的潮氣。他頓住,重新坐回輪椅駛去衛生間洗手,水流的聲音砸在洗手臺里,他逐漸清醒。
真是亂了套了。
洗完手,他才開始走回正軌。把隨身小包放到熟悉的位置,拉開拉鏈。消毒濕巾、潤滑劑、一次性導尿管、備用袋、處理小包,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里面。洗澡前他習慣性地先摸了一遍皮膚狀態。
坐骨處沒有異常紅,腿外側皮膚溫度偏涼沒有腫脹發熱,檢查了所有失去知覺的部位后,他松了口氣。
洗完澡已經凌晨一點多,紀允川靠在床頭徹底躺平前又把足托角度調小了一點,免得腳尖抵到床沿。又在雙膝間夾了一個枕頭,才安心躺下。
這些動作做完,他本該困得不得了。可心臟一直怦怦地跳個不停。他打開手機里那個需要密碼才打開的相冊,來回看了好幾遍。
相冊里是和許盡歡遇見后吃的每一餐飯,去的每一個地方,最新一張照片是今晚和他工作室的同事一起聚餐吃的燒烤。
紀允川把手機熄滅,他在黑里閉眼,胸腔里還翻滾著熱浪。熱氣仿佛把屋里的每一道縫都燙過一遍,他心浮氣躁,輾轉反側枕頭被翻得從涼面翻到熱面,再翻回涼面。
醒著的時間比他想象的長。許盡歡剛才說“我也喜歡你”的時候表情的生動鮮活一遍遍在他腦海放映。
直到兩點多,他才迷迷糊糊因為身體的極度疲勞而睡去,又在四點多被一陣痙攣弄醒。天還沒完全亮,他也不想管。只把被子往上提。
天光乍亮,海從深藍慢慢褪成淺。許盡歡比鬧鐘早醒了半小時。她很少這么早醒,還精神得像換了顆新的電池
。心情不錯地洗漱化妝,挑了條綠色的長裙,把相機丟進包里,又順手拿了一本漫畫和一瓶無糖茶。
走出水屋,廊下的光是溫和的。她沿著棧道往大廳去,酒店從大堂一直鋪到沙灘的那條木板路已經被海風吹得干干凈凈。板縫很細,卡著一些被夜里潮氣擠上來的沙,踩上去沙沙地響。
海島的無障礙做得真的很好,大堂出口處已經很低的臺階旁,斜著一條緩坡,寬度夠輪椅轉身。
沿坡下去,木板路一路延伸到沙子邊,邊上還墊了防滑膠條,縫隙也做得細,只在接縫的地方有指甲蓋寬。她一路走,手指輕輕劃過欄桿。
海風從側面吹動她裙擺的下沿,她挑了個不太曬的位置坐下,背后有棕櫚的影,前面海面平靜無波,她的眼睛在白和藍之間來回走神。
手機震了一下:【早啊~睡醒了嗎?】
她看一眼時間,八點半了,回:【醒了】
過了半分鐘,他:【你在哪呀?房間嗎?】
她拍了一張眼前的海,配字:【東側木板路盡頭,靠右。】
氣泡跳了跳:【收到。我出發找你去咯!】
紀允川醒來后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呆,然后亢奮地哼著小曲兒起床做他的早起程序。臨出門前覺得白t配米色的褲子太單調,套了件淺粉色的襯衫,又帶了條項鏈。端詳半晌鏡子里的自己,滿意地點頭出門。
遠遠看見她,藏著棕櫚的影子下,裙擺漫出沙灘椅一小攤。她把書扣在腿上,側過臉,海風把她的發尾輕輕揚起,又落在肩上。他停在離她一臂的地方,語氣刻意平常:“早。”
“起來這么早啊,五好青年。”她把書合上,放在一邊側頭看他,眉眼彎彎地打趣他。
“我昨天……睡得不好。”紀允川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這話說得不像抱怨,更像炫耀,“不過精神很好。”
許盡歡看著他若隱若現的黑眼圈笑瞇著眼:“我昨天睡得很好。”
“那很好。”紀允川說的是心里話。
許盡歡一直水土不服,還發了燒,今天的臉色確實看上去不錯,他也總算放下心來。
風里有果香味,是酒店早飯那邊飄過來的。她把書塞回包里,問:“一起去吃早飯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