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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終是沒有追問下去,無奈又不舍的松開沈菀,大步走向營區。
沈菀固執的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登上城墻。
晨霧正在散去,滁州城的輪廓漸漸清晰——在城外那片新崛起的營地上,赫然飄揚著烈烈旗幟,金色的“衍”字皇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第122章 愛嗎 殺人誅心。 世間再也沒有比這……
裴野一動不動地盯著城外獵獵作響的“衍”字皇旗。
陽光刺目, 落在他臉上,卻照不透那層深不見底的陰鷙。
沈菀站在他身側,第一次看清他眼底氤氳的水光——那么薄, 那么碎。
原來,京都城里那個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將軍,也會露出這般近乎孩童的無助。
沒有人能輕易與自幼扎根的信仰對峙。更何況是他, 當初曾跪在祠堂前、對著裴家滿門忠烈牌位立誓,要一生忠君衛國、馬革裹尸的少年將軍。
家族的榮耀與忠義, 往日是裴野在沙海中浴血奮戰的信仰,如今卻成了勒緊其脖頸的繩索,一寸寸,嵌入血肉。
城破,屠戮, 不過是時間問題。
區別只在于, 裴野是否要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看著他曾誓死守衛的城池、百姓, 在他眼前化作煉獄。
“阿野, 離開吧?!弊詈蟮淖詈? 沈菀還是心軟了。
她這一生鮮少心軟,即便對趙淮淵也不曾有過。
可裴野不一樣。他本該如歷代裴家兒郎般,在沙場上贏得壯烈的結局,繼承那身錚錚鐵骨與無上榮耀。
是她, 一步步算計, 剝奪了他所有引以為傲的希望。
沈菀道:“我送你離開?!彼曇艉茌p,卻字字懇切。
裴野緩緩轉過頭,目光釘在她臉上,看了很久。
久到攻城的號角驟然撕裂空氣, 廝殺與哀嚎如潮水般涌上城頭,淹沒了片刻的死寂。
沈菀只見他唇瓣微動,卻聽不清話音。
“什么?”她不由問。
“菀菀?!彼麤]有回頭,聲音低得像嘆息,卻又固執地釘在原地,“為什么……你不能愛我?”
沈菀的心猛地一縮,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兵臨城下,生死一線,她沒想到他在此時執著的,竟是這個。
愛嗎?
年少時京城春日,他鮮衣怒馬,于鬧市中為她摘下第一枝早櫻。
流落邊陲時,滁州深山里的日日夜夜,他們扮作平凡夫妻,他笨拙生火,她安靜縫衣,真假參半的情愫里,連她自己都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步步為營的算計,哪些是悄然滋長的真心。
人生在世,就一定需要愛嗎?她望著他眼中那簇搖曳的、期待又恐懼的微光,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
沈菀的遲疑,她眸中浮起的迷惘,比任何直白的拒絕都更鋒利。
裴野眼底最后一點光,熄滅了。
他極輕地說:“我明白了?!倍筘W赞D身。
“你去哪兒?”沈菀追上一步。此刻,還有什么比這即將傾覆的城池更緊急?
“生辰祠。”裴野沒有回頭,聲音散在帶著血腥氣的風里,“父親和祖父,都在那里等我?!?
沈菀怔住,一股深徹的悲涼自心底涌起。
她欠他的,不止是權勢、榮耀,或許還有一條命,以及一份她給不起也還不清的情。
“表哥,”沈菀聽見自己說,聲音竟出奇平靜,“我同你一道去?!?
黃泉路冷,她把欠他的,還了便是。
裴野腳步一頓,終于回首看她。
陽光從他身后奔涌而來,為沈菀周身鍍上金色的輪廓,他凝視她許久,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魂魄深處。
然后,他很輕地點了點頭。
“好。”
去生辰祠的路沈菀走過無數次,但今天這一路卻格外漫長。
山間的霧氣散盡,露出濕漉漉的草木。秋日的滁州山本該很美,但今年秋風來的凜冽,萬物都顯得涼薄透骨。
裴野走在前面,背影挺得筆直,仿佛還是那個統領千軍的大將軍。
只有沈菀知道他盔甲下的身體已經多么虛弱——連月來的失眠和焦慮消耗了他最后的生機。
生辰祠坐落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是裴家先祖修建的小型家廟。
推開斑駁的紅漆大門,里面昏暗陰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