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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菀說假話的時候,從不走心。
裴野的手猛然收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腕骨。他憎惡這種敷衍,憎惡她溫柔皮囊下那片他永遠無法擺脫的虛與委蛇。
疼痛細密傳來,沈菀卻依舊面色平靜,只是安靜地望著他,任由腕間肌膚漸漸泛起駭人的青紅。
終于,他松開手,頹然坐回竹椅上:“表妹當真……與我生分了。”
按常理,沈菀該說些熨帖的話來圓場。可這次她沒有。
有些假話說得多了,連自己聽著都不真了。
靜默在雨聲中蔓延。
直到沈菀轉身將要踏入內室,裴野的聲音才又追上來,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菀菀……我想吃你做的蓮藕羹。”
……
廚房里,沈菀機械地削著蓮藕。
窗外的雨聲漸密,山間的霧氣漫進來,在灶臺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
她想起今早在溪邊洗衣時聽到的傳聞,裴家軍又有一支小隊叛逃了,這次還帶走了部分軍械。
刀刃劃過蓮藕,持續發出清脆的響聲。
裴野的處境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那些曾經忠心耿耿的部下,在看不到希望的等待中漸漸動搖。
而裴野,那個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貴公子,正在用最殘酷的手段維持著搖搖欲墜的權威。
“需要幫忙嗎?”
沈菀一驚,刀尖險些劃破手指。裴野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逆光中他的身影瘦削得像一把出鞘的劍。
“表哥。”她彎起好看的眸子,將切好的蓮藕放入鍋中,回眸笑著,“你去休息,做好了我叫你。”
裴野卻沒有離開,而是走到她身后,雙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別怕,菀菀,我不會傷害你,永遠。”
突如其來的親昵讓沈菀渾身緊繃。
她能聞到裴野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雨水的潮濕和某種草藥苦澀的氣息。
曾幾何時,趙淮淵是否也是如此的患得患失。
“你知道嗎?”裴野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側,“有時候我覺得你像個幻影,生怕一眨眼你就消失了。”
沈菀強迫自己放松下來,輕輕拍拍他的手,寵溺道:“怎么會,菀菀就在這里,安心的陪著表哥,哪里都不去。”
“是啊,你在這里。”裴野的聲音忽然變得縹緲,“你總會在我最落魄的時候陪著我,是我的運氣不好,總是沒辦法讓你看到好的那面。”
鍋中的水沸騰了,蒸汽升騰而起,模糊了沈菀的視線。
她感到一滴溫熱的水珠落在頸間,不知是蒸汽凝結的水,還是裴野的淚。
午膳后,雨勢稍緩。
裴野說要出去走走,沈菀沒有阻攔。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霧中,白衣漸漸與山間的霧氣融為一體。
回到屋內,沈菀從袖中取出一枚香包,是附近村寨的賣貨郎悄悄塞給她的,用剪刀裁開,推開里面小心卷好的字條——裴家軍三支叛逃,兩名副將被處決,軍心渙散。
沈菀將字條湊近燭火,看著火舌一點點吞噬那些字句。
窗外,雨又大了起來,打在瓦片上發出密集的敲擊聲。
火光映照下,沈菀的臉忽明忽暗,眼中跳動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傍晚時分,裴野回來了,身上沾滿泥水,手中卻捧著一束野花。紫色的花朵小小的,在雨中倔強地綻放著。
“山崖上看到的。”他將花遞給沈菀,“總歸開的沒有你嬌艷。”
沈菀接過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冰涼得不像活人:“這么大雨還要巡防,仔細身子又著涼。”
“無妨。”裴野脫下濕透的外袍,露出精瘦的上身。沈菀注意到他肋下又多了一道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我去拿藥。”她轉身去取藥箱,卻被裴野拉住。
“無妨,小傷。”裴野風輕云淡的望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