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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與之對視,渾身的血液,一瞬冰封。
本該枯骨成灰的人,赫然又回來了。
守殿的禁軍護衛唰啦跪地,驚呼出聲:“攝……攝政王千歲!”
裴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刀鋒般的眉宇間刻滿難以置信,仿佛白日見鬼,又似被毒蛇噬咬咽喉。
“趙、淮、淵!”三字自他齒間碾磨而出,浸滿淬毒的恨,“你竟沒死?!”
趙淮淵踏過張煥那具尚在細微抽搐的無頭尸身,蟒紋長靴底在瑩潤玉磚上拖開一道刺目猩紅。他僅存的那只眼先向龍椅上的少年天子遞去一瞬極穩、極沉的目光,而后才懶懶掀睫。
男人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輕慢得像在談論天氣:“一別經年,裴將軍別來無恙。瞧這披麻戴孝的陣仗……莫非府上新喪?”
字字句句,明火執仗,直捅裴野心窩最痛處。
那股熟悉的、壓倒一切的強悍隨著他的歸來,再度扼住了整個朝堂的呼吸。
裴野雙目赤紅,殺意如沸:“趙、淮、淵——!”
“我在呢。”趙淮淵輕笑一聲,腳下隨意碾過張煥怒睜的頭顱,輕飄飄補了句:“殺言官如刈草,護國公如今,倒是比本王當年,更像亂臣賊子了。”
毒針般的言辭,精準扎進裴野搖搖欲墜的尊嚴里,鮮血淋漓。
與此同時,御階之上,六爻敏銳地瞥見,少年天子的嘴唇在細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
那是拼命壓制、卻仍從眼底漫出的、失而復得的狂喜。
“爹爹~”幼帝幾乎脫口而出,卻被六爻一聲輕咳及時截斷。
幼帝這才勉強收斂心神,匆匆改口,聲音卻仍帶著不穩的尾音:“……攝政王一路勞頓,莫不如就此下去歇息。”趙菽不想讓失而復得的爹爹再次卷入危險。
趙淮淵卻已朝著龍椅方向,鄭重長揖及地。
抬頭時,那雙慣見風霜殺伐的眼里,竟漾開一片罕見的溫瀾:“陛下,臣救駕來遲,令陛下受驚了。”
言罷,他廣袖一振,一道丈余長的奏章如雪練般嘩然展開。正對著裴野的那一面,“謀逆”二字,墨色猙獰,力透紙背!
“臣,趙淮淵,”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死寂的大殿中,“參護國公裴野,謀逆叛國,罪當誅族。”
滿朝文武面無人色,好些個老臣搖搖欲墜,仿佛急需一碗參湯吊住最后那口氣。
今日這朝會,哪里是議政,分明是催命!
先是護國公金殿發瘋,血濺五步。隨后本應亡故的攝政王竟“詐尸”還朝。眼下,這“逆賊”更是活生生地手持奏本,要參那曾滿門忠烈
的一品國公爺謀反。
任誰都瞧出,今兒不是上朝,是宮變!
裴野注意到趙淮淵身后的騎兵皆著玄甲,肩甲上暗刻的饕餮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這是通州大營最精銳邊軍的獨有制式。
三千鐵騎悄無聲息直抵宮門,兵部竟無半點示警……他裴家在軍中的耳目,恐怕早已被連根拔起。
難怪,連劉崇那條老狗,都敢縱容門生當殿撕咬裴家!
“趙淮淵!”裴野暴起,手中雁翎刀綻出森寒厲芒,直指那玄袍身影,“你假死欺君,專權禍國!今日,本將便替天行道,斬了你這逆賊!”
龍椅之上,少年天子死死攥緊袖口,此刻已經是心急如焚,偏偏隔著君臣禮法、世俗禮教,千般憂懼只能壓在喉頭,最終沖口而出的,唯有一句顫音的惦念:“攝政王,小心!”
六爻無聲輕嘆,到底還是孩子,心總是偏向父親。他屈膝近前,聲音低如耳語:“主子放心,王爺命硬。想讓他死……難吶。”
趙菽抿抿唇,眼底泛起固執的水光:“你別這般陰陽怪氣說話,他是我爹。”
六爻笑笑,不語。
“臣之殘命,不足掛齒。陛下乃大衍將來所系,萬望珍重。”
趙淮淵將余生僅剩的柔情給了沈菀,額外的慈愛悉數又給了年少的皇帝,至于剩下的狠厲全都在轉身的一瞬,悉數留給了與之對抗的裴野。
朝堂上公然的父慈子孝,徹底點燃了裴野心中暴虐的毒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