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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菀冷笑道:“父親果然將太子爺和三皇子的身份提前告訴了沈蝶,從前我是多傻,才容他們如此作踐算計。”
影七的呼吸陡然沉重三分,他盯著院墻邊一株被草藥催熟后不分寒暑都要盛放的蘭花,忽然想起去年寒冬,小主子只著薄紗赴宴,十指凍得通紅卻堅持不添衣。
當時人人都鄙視小主子驕縱爭艷,他如今才看清背后的關竅——宴席上拔得頭籌的千金,其母家必然會得到貴人召見。
試問哪個真心疼愛女兒的父親,會忍心讓女兒受這等磋磨,只為了方便其借機攀附權貴。
他從前只當小主子嬌縱跋扈被寵壞了,卻沒發現沈家人卑鄙無恥的算計。
影七單膝跪地,似乎再也承不住那份遲來的、沉甸甸的愧疚:“請主子責罰。”
“……”沈菀有點蒙,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氣氛好像有點不太對。
她剛想要說點什么,就見影七飛身盾出,像一道清風,轉瞬消失在凝香居。
暮色初合,沈園暖閣的書房剛掛起風燈,巡邏的護衛正琢磨著晚膳吃什么,忽見一道黑影自漸沉的夜色中踏階而上。
“何人擅闖!”話音未落,兩顆頭顱已伴著噴濺的血珠滾落石階。
影七玄衣染血,覆面鐵具在燈籠下泛著冷光,手中雙刃如新月破開暮色,其余四名護衛頃刻間被攔腰剖開,臟腑嘩啦流了滿地。
“有刺客——!”內院管事尖叫聲剛起,咽喉便插上半截飛來的彎刀。
影七踏著血泊闖入暖閣,刀光過處見血封喉,聞聲趕來的二十名護院尚未看清來敵,便已身首異處。斷肢與頭顱砸翻了廊下的青瓷魚缸,紅錦鯉在血水中瘋狂擺尾。
沈正安正在暖閣招待太子少師,忽見雕花門轟然炸裂。鐵甲蒙面的刺客拖著滴血的彎刀步步逼近,身后是遍地尸骸。
“死士何在!”丞相嘶吼著拔出墻上寶劍,數十名死士從廊柱后蜂擁而出,如飛蝗般射向那刺客。
卻見夜幕中踏風而來的刺客鬼魅般沒了蹤跡,幾乎一瞬間,最后方的三名死士喉間同時綻開血線,頭顱在雨中劃出弧線,重重砸在青磚地面上。
隨后刺客如鬼魅般再度顯出身形。他竟將斷頭死士的尸身掄作人錘,生生砸穿了第二波死士的圍堵。
斷肢與臟腑碎塊在廊柱間飛濺,血水混著雨水淌成溪流。
最后一波倒下的死士咽氣前驚覺,刺客的雙手除了彎刀,還勾著一卷細如發絲的銀線,也不知是什么材質,卻成了割喉裂骨的兇器。
“來人!攔住他!”沈正安踉蹌后退時,此刻的刀尖已挑開他絳紫官袍。
寒光一閃,丞相胯·下驟然爆開血霧,某物伴著碎布飛落在地毯上。
沈正安蜷縮在血泊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啊!啊!”只能眼睜睜看著刺客刀尖蘸血,揚長而去。
與此同時,沈菀還在努力回憶著原主關于暗衛影七的相關記憶。
原主的母親萱夫人留下五個暗衛,唯獨關于影七的記憶讓她印象深刻。
影七幼年出身瓦舍,就是隱藏在京都眾多青樓酒肆中最為人所不齒的那種男色·風月場所,他是娼奴所生,還有個雙生子弟弟,兄弟倆自幼就是供給特殊癖好嫖客的小倌兒。
他與沈菀相識在人生最灰暗的一天,雙生子弟弟被嫖客活活作踐慘死,他本來也難逃一死,怎料七歲的孩子在絕境中竟然從瓦舍三層高的閣樓上跳了下來,而后求生的本能驅使他一路跌跌撞撞的奔向鬧市街頭。
不過被摔斷了骨頭的七歲小男孩又能跑多遠呢。
就在瓦舍里的人牙子將他一路拖拽回去的時候,恰逢萱夫人的馬車路過。
僅僅是一瞬間的湊巧,任性的相府小姐掀開車簾向喧囂的街頭望了一眼,正對上男孩那絕望、無助又滿是祈求的眸光……
之后,萱夫人使了銀子將年幼的男孩贖買下來,還命人埋了他的雙生子弟弟,從此之后,他就成了沈菀的暗衛,影七。
一段灰撲撲的記憶,一個僥幸活下來的未亡人,這一切在沈菀浮躁地生命中并不算什么。
直到十年后,影七殺光了當日害死他雙生弟弟的嫖客滿門。
這件事還是被沈菀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