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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怎么坐在這兒?渾身還都是泥巴。”
“有辱斯文,估計是府里的下人。”
“哎,君子整其衣冠,非為悅人,實為敬己。”
……
雨絲如幕,淅淅瀝瀝地敲打著芭蕉寬葉。沿途倒是有三兩成群的書生撐傘經過,一眼掃過趙玄卿身上的粗布衣衫,又瞧對方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要么撂下句風涼話,要么干脆就揚長而去。
新路過的這三個書生,倒是有一人心地尚可,對獨自坐在芭蕉樹剩下的趙玄卿拱手道:“今日的雨怕是還要下一陣子,兄臺可是要傘?”
趙玄卿懶懶抬起眼皮子,唇角牽起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剛要說話,就聽那書生急急補充道:“實在不湊巧,我等三人各僅一傘,若是前頭若是遇見小廝或沈園的管事,我必告訴他們前來給你送傘。”
前方同伴已然不耐:“蔣兄何必與這等人多話!今日相爺請了大儒講學,我們早些去說不定還能見到沈相爺。”
那姓蔣的書生聞言面露慚色,卻還是從袖中取出塊素帕放在芭蕉葉上:“兄臺且擦擦臉。”
說罷竟似逃也似的轉身疾走,衣袂翻飛間帶起的泥水,又濺了趙玄卿滿身。
趙玄卿:“……”
他內心嘆了口氣,看來今日必得困在著芭蕉樹下等著雨停了,也不知道這該死的大儒什么時候能講學結束,免得他這副丑態被更多人瞧見,今日遭受的白眼和奚落夠多了。
猝不及防,一柄素白油紙傘斜斜探來,堪堪隔開綿密雨簾,遮在了他的頭頂。趙玄卿抬眸,還是個冰肌玉骨的美人。
那美人凝眸看他片刻,忽輕輕一嘆。徑自取下腰間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帕,就著芭蕉葉上積聚的雨水蘸濕了,俯身替他擦掉了沾在側臉和額頭的些許泥巴。
美人動作間袖口逸出淡淡沉水香,混著雨汽縈繞在趙玄卿的鼻尖。
趙玄卿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局促,呼吸都滯住了,就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放了。
須臾,美人將帕子洗凈,又妥帖的收回袖中。
他才恍然回神欲起身作揖:quot;多謝姑——quot;
豈料坐的時間久了,猛地站起來沒防備腳下濕滑的苔蘚,出溜一下就跌進了美人懷中。
登時,香氣撲鼻,云錦衣料下溫熱的體溫透過紗衣傳來,憑白溫暖了雨幕下的落魄男子,二人幾乎是嚴絲合縫的抱在了一起。
……
……
“讀書人?”沈菀勾唇笑笑,“還是個喜歡投懷送抱的讀書人。”
趙玄卿面色騰的漲紅,堪堪穩住心神,站直了身子,恍惚間有種被小姑娘調戲了的錯覺。
沈菀老遠就看見了此人,也知道他的身份,暗中駐足無非想看他意欲何為,若非見他被困芭蕉樹下又渾身的狼狽,又念在原主一片癡情的份上,她才不想多管閑事。
雨傘微斜,順路就罩住了躲雨的書生。
二人并肩一路,沉默中透著一股默契,靜靜的行走在雨色空濛的世界里。
終于,心亂的那個先開了口:“姑娘可是府中的小姐?”
沈菀反問:“公子可是這府中的少爺?”
趙玄卿聞言一怔,心道好有趣的姑娘,笑道:“不是,在下就是個普通的讀書人。”
扯謊。
您可是東宮的太子爺。
沈菀也笑了:“那我也不是,在下就是個負責花草的婢女。”
扯謊。
莫說尋常閨秀,便是深宮里金尊玉貴的娘娘站在此處,怕也要被她這通身氣度壓得黯然失色,怎么可能是婢女。
看她的發髻,應當是哪家還未出閣的千金小姐。
趙玄卿倏然挺直脊背,周身的矜貴銳氣漸露端倪:“姑娘可知道前往流水亭的方向?”
沈菀挑眉睨他,“聽你這讀書人的意思,怕是要訛上我了?”
美人忽展顏一笑,“罷了,親送你走一遭就是。”
趙玄卿躬身作揖:“多謝姑娘指路。”
“不謝。”沈菀纖指輕轉傘柄,雨沫飛旋成琉璃珠簾,“五兩銀子的引路錢便好。”
趙玄卿一怔,似乎頭一次見到指路還收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