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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大婚是她一步登天最緊要的關頭,按常理,縱有萬般屈辱她也該笑臉迎人,怎么突然就不忍了?
沈菀忐忑的目光越過高聳的院墻,飄向遠處灰敗的天際。
京都的寒鴉最是刁鉆貪婪,平日誰家灶頭飄出點肉腥味,便能招來黑壓壓一片聒噪,今日相府席開百桌,酒肉香氣沖天,那些扁毛畜生卻蹤影全無。
太靜了。
靜的詭異。
“父親!”電光火石間,沈菀已顧不得什么體統規矩,猛地提裙沖向即將啟程的送親隊伍,重重跪倒在沈正安靴子前,泫然欲泣道,“女兒不孝,多年未承歡膝下,如今三妹妹出嫁,女兒愿代妹妹盡孝,求父親成全!”
沈正安正急于出門,對這突然冒出來的女兒沒有半分耐性,厲聲呵斥:“胡鬧!大喜的日子這般作態成何體統!你的孝心,為父已經知曉,日后安心侍奉攝政王,便是對沈家盡了最大的孝道。”
他一個眼色掃過,左右心腹當即上前,不由分說便去撕扯沈菀,明里暗里,給了沈菀幾拳,出手異常狠辣。
沈菀悶哼一聲,踉蹌跌倒在地,喉頭腥甜,一口血沫啐在塵埃里。
沒有日后了。
她心下冷笑,今日這相府,分明是絕殺之局!
“父親!”她掙扎著,用盡最后氣力撲過去,抱住沈正安的腿,聲音凄厲,“女兒有了身孕,求您看在這未出世的外孫份上,放趙淮淵一條生路。”
話音未落,沉重的刀鞘已狠狠砸在她單薄的脊背上。
沈菀狼狽前撲,發髻散亂,珠翠迸濺,“噗~”一口鮮血在蒼白的臉上綻開刺目的紅。
“不知廉恥的賤人!”沈正安勃然大怒,抬腳便狠狠碾上她的小腹,“當年你自薦枕席入主東宮,連帶沈府蒙羞,如今又同亂臣賊子茍且,暗結珠胎,果真是你那賤婦母親生的孽種,一脈相承的下作!”
沈菀眼前陣陣發黑,凌亂青絲黏在汗與血交織的臉上,十指在冷硬的青石板上抓出血痕,仍嘶聲哀求:“求您…放過趙淮淵…”
“啊!”咔的兩聲悶響,沈菀雙手于衣擺內被護衛折斷,額頭也重重磕在石階上,溫熱粘稠的血液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終沒有抓住沈家任何一個人的衣袍,護衛拖拽著她丟出送親隊伍,護衛的鐵掌鉗住她枯瘦的身軀,像拖一袋破敗的殘絮般將她拽離送親的隊伍。
她的脊背在粗糲的青石上磨過,裂帛聲與骨肉撕裂聲混成一片,一道濃艷的血痕在蒼冷的石板上開出猙獰的花。
被趙淮淵溫養兩年的身子終是不成了。
震天的炮竹聲炸響在相府上空,紅紙屑如血雨紛揚,刺鼻的火藥味混著賓客的喧嘩撲面涌來。
沈菀卻在這片虛假的喜慶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種震動,她的繡鞋緊貼著青石板地面,清晰地感受到地下傳來的震顫,那是整齊劃一的馬蹄踏擊地面的節奏,至少千騎,正在快速逼近。
墻外,三聲短促尖銳的鳥鳴劃破空氣——像夜梟垂死般的哀啼。
原主留下的暗衛,發出了最高級別的危險預警。
新帝竟以滿城勛貴為餌,在此布下圍剿趙淮淵的死局,她想不通趙淮淵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沈園的喜宴上。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仇家
滿天下的處境嗎?
一片混亂中,魅影倏忽掠至。暗衛影七無聲跪落在她身前,目光觸及她額角那片淋漓血色時,整張臉驟然繃緊:“奴才救駕來遲,請主子降罪。”
她怔怔望著對方,沒想到原主留下的這些影衛真的闖進了死局。
“謝謝你們這種時候還愿意冒險進來。”此刻的她早已失勢落魄,無尊位可倚仗,無金銀可驅使。可他們依舊選擇拔劍相護。
沈菀忽然覺得心口發燙,在這群雄逐鹿的封建王朝內,竟還有人愿為“忠義”二字焚身以赴。
可她這殘破身子殺出去又有何意義?
還有……趙淮淵該怎麼辦?
記憶深處那些溫暖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伏案畫圖的老爸,挽著她手逛街的老媽,小菜園里忙碌的爺爺,喜歡抱著大局毛打盹兒的奶奶……那些鮮活的存在,那些她拼盡全力也想重溫的懷抱,都會隨著趙淮淵的死亡而徹底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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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淮淵一刀劈開身前的敵兵,血霧尚未散盡,卻驀然撞見那個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沈菀竟沖破重圍闖到了他眼前。
他瞳孔驟縮,厲聲喝道:“蠢女人!誰準你來這的!來人——”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沈菀眼眶通紅,嘶啞的嗓音里淬著孤注一擲的狠絕:“趙淮淵,你若敢死,我便是化作厲鬼夜夜糾纏,也絕不放過你!”
頰上灼痛未消,趙淮淵卻怔在了原地。
漫天血光中,她單薄的身影挺得筆直,眼里燒著灼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