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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似的水滴成串落下來,白虞哭到力竭,隨之大雨滂沱。
天氣變得太突然,附近沒有躲避的地方,人們也沒帶雨具,救援隊到達,冒著大雨看新聞不值得,于是很快圍觀的人幾乎走完了。
白虞無力地跪坐在岸邊,任杜蓉和白晏明再勸說,生拉硬拽也搖頭反抗,甚至越哭越兇,眼里只剩下打撈的救援隊,崩潰地對他們說,“你們回去吧,我要等他回來。”
他們怎么能放心留下他一個人,生怕他想不開做什么傻事,白晏明脫下外套擋在白虞身上,對杜蓉說,“媽,我看著他,你去拿雨披和厚點的衣服過來。”
杜蓉應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四十分鐘后趕回來,白晏明撐著好心路人給的傘,勉強遮住兩個人,但他們身上早就被迸濺的水滴浸透了。
白虞目光直直地望著遠處,閃爍的照明燈晃動,雨線密集,海面仿佛被擊打出一層濃霧。
杜蓉把衣服遞給白晏明,接過傘支撐,讓他幫白虞披上,自己也換好。
她看著白虞無知無覺的樣子,心疼又生氣,“白虞,先回家去,你一直守在這不是辦法。”
剛回家就出這樣的事,她都不知道究竟怎么了,真該找個道士驅驅邪。
白虞喃喃道,“沒事的,我再等一等。”
杜蓉恨鐵不成鋼地質問,“要是一直找不到,你就一直等下去嗎?”
那可是海,浪直往遠處打,找個人本來就不容易,還是雨夜,可見度很低,探查打撈更是難上加難。
“會找到的,會找到……”白虞只是輕聲重復。
杜蓉俯身用力抓住他肩膀,強迫他面對自己,“白虞,你就聽一次我的話,你六年沒回家,讓我和你哥哥每天擔心,現在變成這樣,你要我們怎么辦?你寫那些話是要做什么,還有銀行卡,你是不是想……”
一直沉默不語的白晏明出聲打斷,“媽別說了,你回家去,我陪著他。”
白虞視野里是杜蓉朦朧模糊的臉,他意識清醒了些,偏過頭難掩啜泣,整個人越縮越小,蜷成一團。
不知幾分鐘過去,白虞咬著下唇抬頭,手撐住地面緩緩起身。
杜蓉愣了一下,連忙攙扶著他,如釋重負地安撫,“這就對了,你回去等也是一樣,我們都陪你,還有樂山,他那么久見不到你們會害怕的。”
白虞邁動麻木的腿,話語里只剩下痛苦,“媽,你看我現在的樣子,還能面對他嗎。”
杜蓉無言,用力握住他的手。
走出去大約一百米,后方的海浪漸漸遠去,忽地傳來模糊的呼聲和喧鬧,救護車停在岸上,有幾位醫護匆忙跳下來跑去,還說了什么話。
白虞只聽到只言片語的催促,他立刻回轉,反身毫不猶豫地跟隨。
他看到救援的人抬著什么上擔架,急忙要去看,卻被人阻攔下擋住視線,“現在不能過去,會影響救人。”
“找到了是不是?”白虞專注而急切地望著他,“他還活著是嗎?”
“還不確定,我們會盡快送往醫院確認。”
白虞用力指著自己,語氣祈求,“我是……我是他的妻子,我可以跟車一起走的。”
對方仍愧疚地拒接,“很抱歉,您不能上去。”
“為什么?”白虞不及質問,眼看救護車關上門,藍色燈光閃爍,猶如在黑夜破開的一道口子,淌下冰冷的血液。
趕往醫院的路上,白虞持續心慌不安,失神地望著擋風玻璃上胡亂砸落的雨滴。
他不斷勸告自己,事情本該如此,他根本不必悔恨難過,否則刺進對方身體的那一刀,就是沒有意義的。
到達醫院,他問了前臺搶救室的位置,直奔上樓,看到里面走出來的護士,白虞急促喘息著詢問,“他人怎么樣了。”
“不好意思,請問您和死者是什么關系?”護士遲疑地說。
“我……你說什么?”白虞不可置信地睜大眼重復,“死者?”
護士抱歉地低下頭,“請您節哀,病人確認已經死亡了。”
“不可能。”白虞堅定地搖頭,臉色煞白,“他不可能死的,他命硬得很,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跟著他來的白晏明扶住他險些栽倒的身體,帶到靠墻的椅子上,“白虞,你冷靜一點。”
然而白虞整個人都失去力氣,抱住自己的頭,仿佛被一塊巨石壓著,直不起身子來,底下白花花的地板,在他眼里糾纏旋轉。
他真的很累,有幾瞬想著,就這么睡過去,醒過來發現都是一場夢最好了。
樂山怎么辦,自己失職已久,現在一直陪著他的爸爸不在了,他怎么向一個小孩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