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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近鼻尖,泛著涼意的薄荷味濃烈。里面是碎片狀的薄荷葉,可能還夾雜了其他的植株葉片,清冽舒爽并不難聞。
在白虞還是他自己時,太醫給他開過治眼的藥方,其中一味藥材就是薄荷葉。
他用了半年多,效用全無,眼睛還是持續惡化直到半瞎,只能憑大片的色彩和嗅覺認人,也就放棄了。
只是現在,他竟然覺得眼前明亮清晰了些,減輕曾經的渾濁。
難道這副身體的眼病和他的不同?
白虞放下藥包,從床頭柜子開始,一點點環視整個房間。屋子不大,擺設也極其的簡單,放在大晟,怕是和冷宮一個水準。
他起身走到類似梳妝臺的木桌前,抬手取下來一本書冊,表皮五彩斑斕,和他所熟悉的線封書截然不同。
白虞拿近了來看,正中央有兩個黑色的寬大字體,他手指順著筆畫一點點描摹過,念了出來,“歷、史。”
他心頭墜了一下,莫名的不安。
史書?
他攥住書面,猶豫片刻掀開。可是里面的字太小了,無論他離得多近,都是黑乎乎一團,像是成堆的螞蟻,越看頭越暈。
在他踉蹌一步險些跌倒時,半掩的房間門被推開。
“小虞。”白晏明見他身形不穩,上前一步扶住他,“快坐下。”
白虞坐到床尾,手里還攥著史書沒放,他恍然地抬起頭,“太子……哥哥。”
他又忘了,面前的皇兄也和竺郎一樣,完全不記得他。
白晏明卻是愣怔住,眼中映著白虞單純而柔和的面容,回不過神。
自從白虞上學,有了自己的主見后,幾乎再也沒叫過他哥哥了,和他越來越生疏,看他的目光也都是怨恨逃避,簡直不像一家人。
他已經做好被白虞抗拒推開的準備,沒想到聽到對方久違的一聲哥哥。
白虞沒有發覺他的異樣,低頭又去看書里的字。
“眼睛不能離書這么近。”白晏明把歷史書抽走,“你現在的視力太差了,我盡快安排手術,把你的眼睛治好。”
“手術?”白虞疑惑,“就可以治好嗎?”
“相信我。”白晏明語氣懇切,“我之前答應過你的,還記得嗎?”
白虞只是點點頭,沒將他的話放在心里。他想起和太子見的最后一面,是對方要出征北昭,與他的道別。
那時太子哥哥名為白長麟,字晏明,比他大上幾歲,不茍言笑,驍勇善戰,是備受矚目的儲君。
而他還是個年紀尚小,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皇子,他想都沒想到太子會專程與他道別。
對方面色沉穩,舉重若輕地對他說,要聽母后的話,不要出宮去危險的地方,也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平安地等他戰勝歸來。
他還說了些其他的,白虞懵懵懂懂聽完,最后只記得他給自己的一貫銀子,那些叮囑都隨著吃食吞進了肚子里,并在傳來軍隊被圍剿覆滅,太子戰死北昭的消息時煙消云散。
“咕嚕咕嚕”白虞肚子發出聲響,他抿了抿嘴捂住。
白晏明笑容溫和,“你睡了大半天,午飯都沒吃,現在餓了吧。”
他說著走出臥室,把客廳餐桌上的東西拿出來擺好,“你還發著燒,最好吃點清淡的,我點了幾家店的粥和菜,你都試一下,不喜歡的話我再買些別的。”
白虞緩步走出去,看到了這個家的全貌。并不大的屋子,一張沙發,一張圓桌和幾把椅子,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物件,便將整個空間填充起來。
略顯擁擠,卻并不臟亂,規整又有條理。
白晏明把椅子拉開一點,等他安穩坐下,自己才坐在側面,還將碗里的勺子遞給他。
白虞攪了下碗里的粥,里面有肉,還有深深淺淺的很多東西,他在白晏明的目光下含住一口,咽下后輕輕點頭。
白晏明松了一口氣。
“哥哥,你不吃嗎?”白虞吃了一小會兒后問他。他見白晏明只是看著,桌上連另一幅碗筷都沒有。
白晏明喉結微微滑動,似是喜悅過望后的欣慰,慢慢抬起嘴角,嗓音輕微的滯澀,“我在醫院吃過了。”
他沒有說謊,現在將近晚上十點,他中午聽杜蓉說把白虞接回來了,硬是擠出午休時間回來照顧他,接著又回醫院繼續忙科室的事,晚上才在食堂吃了飯,然后工作到九點下班。
墻上鐘表的時針壓過10字,白虞低頭乖乖吃飯,碗勺碰撞的聲響細微卻溫馨。
因為要冰敷,白虞額前的碎發被撥到頭頂和兩側,完整地露出額頭,中間卻有幾縷炸起。
白晏明一直都覺得白虞很漂亮,他剛出生時,就像個脆弱易碎的陶瓷娃娃,醫院的工作人員見了都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