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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虞迷糊想著,許久才陷入昏睡,仍舊斷斷續續地做噩夢,如同深處無法逃脫的黑暗深淵。終于在一次驚喘中醒來,他不敢再睡了,逃出被子躲在寬大的椅子里。
他意識不清醒,四下無人更難以自控,身子又是之前那樣發麻,腦海反復質問為什么他不能和著竺郎一起走?
因為他是白虞,他不正常,他生了病……他們都以為他病了,那是不是,只要病好就可以出去了。
怎樣才算好?他拼命回想外面人的樣子,沖到鏡子面前,首先看到了自己烏黑的長發,若有所思。
這里的男子,似乎都是短發的。
白虞打開柜臺抽屜,胡亂翻找一通,沒發現自己想要東西,干脆出了臥室。
外面沒開照明燈,只有樓道口微弱的夜燈亮著,對白虞來說影響不大。他聽到一樓傳來聲響,扶著欄桿徑直跑下去。
底下睡眼惺忪,出來起夜的段阿姨,隱約聽到一陣輕而快的腳步聲,分不清方向,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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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阿姨覺得自從秦正蔚去世后,白虞瘋了,她的精神狀態也不好了。
先是好端端把小秦先生認成鬼,睡覺起夜又被太太嚇了一大跳。
她對這棟房子輕車熟路,燈都不用開就往衛生間走,也就導致腳步聲傳來她根本看不見。
只知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有東西在快速靠近,嚇得她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想跑,腿卻像灌了鉛,怎么都動不了。
黑咕隆咚的眼前浮現白色人影,她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直到熟悉好聽的聲音略顯急切地出現,“阿姨,哪里有剪刀?”
段阿姨又回到了人間,大口呼吸一下,哆嗦著指向一側,“衛生間抽屜里有。”
白虞生病后他們就把所有尖銳物品收起來了,讓他能接觸到的地方沒有危險。
她說完白虞隨之跑掉,段阿姨這才反應過來,大半夜的,太太找剪刀干什么?不會是想起秦正蔚離世,想不開要……
她簡直要尖叫,頭皮發麻地往那邊跑。
沖到門口,衛生間的燈自動亮起,她看到白虞面對鏡子,笨拙地攥著剪刀,扒拉兩側的頭發,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頸。卡擦一下,一縷黑發悠悠落地。
這場面著實駭人,段阿姨猛地沖上去奪回剪刀,“太太,你這是要做什么,你再傷心也不能想不開啊,你還這么年輕,你出事我們怎么交代……”
段阿姨訓斥完,念叨著不行不行,快步跑回住處,留下一臉懵的白虞。
他也跟上去,只見阿姨拿著那個發光的東西,“我得趕緊告訴小秦先生。”
白虞瞪大眼睛,連忙阻止,“不要!”他上前抓住阿姨手里的東西,“我沒有要想不開!”
現在天還沒亮,而且已經道過別了,他不想竺郎為他擔心。
“真的?”段阿姨不相信,面露懷疑。
這樣一吵,另外兩人也醒了,各自從房間出來,驚奇地看著他們。
最終電話沒打出去,白虞坐在沙發上,三個人從三個方向盯著他,滿臉復雜。
“太太,你要剪頭發?”段阿姨問。
白虞點頭。
“為什么?”
雖說現在男人基本都是短發,可他們都習慣了,因為白虞是個漂亮的男生,長發沒有絲毫違和感。
“剪完我的病就好了,就可以出門了。”白虞說著對她伸出手,“把剪刀給我。”
他們不知道他哪來的歪理,總歸他沒想不開就好,至于頭發,隨他去吧。
這個念頭在白虞開始動手后煙消云散,他們親眼看著白虞左一刀右一刀,把自己一頭長發剪的七零八落,沒有一下是整齊的。
白虞又倔得很,不肯讓他們幫忙,非要親自動手。
段阿姨后悔了,早知道該趁白虞不注意,偷偷打小報告……現在,她只能默默希望秦鼎竺來的時候,多做些心理準備。
東方天光乍亮,第一縷光線沖破云層時,別墅庭院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低頭打瞌睡的男生,有早起鍛煉的叔姨爺奶,路過不禁盯著那顆圓腦袋看了又看。
旁邊澆花的阿姨無奈搖搖頭。
秦鼎竺還沒下車就注意到了,眉頭深鎖起來,停車徑直向他走去。阿姨見狀,連忙也跟過來。
白虞迷糊著一睜眼,面前一雙筆挺的長腿,他一愣,瞬間清醒過來,帶著清冽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的,站起身驕傲地跟人求夸獎。
“你看,我的病好了,我可以和你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