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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竹自有記憶以來,從未見過這么多人,一時害怕顫抖,忍不住伸手牽住杜玄淵的衣襟,他實在做不到像身旁的兄長一般鎮定。
“沒錯!這兩個孩子,是太子殿下的遺孤。”
啊?眾人無不大驚失色,紛紛盯住那兩個孩子,他們倆如今已是半大的少年了。聽聞傳言是一回事,親自聽杜玄淵講出來卻又是另一回事!經過女帝濫殺和平都陷落兩次大難,皇族李氏血脈幾已被清洗殆盡。沒想到,李棠的一雙兒女卻活到現在!
杜玄淵身旁的少年向前半步,看向眾人開口道:“我的名字叫李晊?!?
議論之聲自人群中輕輕響起,如此令人驚異的事發生,人人就是害怕想閉嘴也顧不得了。若真是李棠的骨肉,大宴不亡,這少年就是未來的天子……
“大,大帥……”有跟藺九十分親近的年輕將領實在忍不住了,大聲問道:“太子殿下的骨肉怎么會還活著?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當年獨孤氏篡權,謀害殿下一家,太子妃得父親相助,拼死保下尚在襁褓中的一雙幼子。父親身死火海,我趕到之時,太子妃也已毒發而亡了。獨孤氏找不到這兩個孩子,派人趕盡殺絕,我們三人迫不得已,只有遁入山林之中,更名改姓?!?
竟是如此!有人震驚,有人唏噓,有人暗自猜疑。杜玄淵環視四周,看到那些復雜的目光,并不有多意外。有的人能接受這個事實才是奇怪了!想到此,方才的戾氣又一次沖上胸口。他今日將真相說在這里,相應證人帶上來……有些人信不信也罷,腳下的蒼梧如今被他攥在手里,沒有人能傷這兩個孩子一根汗毛。
有人一直看著那女孩,以為下一刻她便要像兄長般上前一步說出自己的姓名,她卻遲遲沒有開口,單薄的雙肩抖著,一雙杏眼沁出淚意來。
陳犖一陣,走上前去將她摟住,圈在懷里,“別害怕,不會有壞事?!标悹螒阎械南銡庾屌㈡偠ㄏ聛?,看了一眼兄長。
李晊又開口道:“我妹妹叫李曦月,她在母親的榻上中了宮人喂的毒,雖然吃下解毒的藥丸,但在逃亡途中未能找到神醫救治,妹妹那時就失去了嗓音。”
杜玄淵向遠處揮手:“帶上來!”
被豹騎帶到校場的李春被關押多時,已經瘦得不成人形。
“此人是昔日竇太傅府中,幫竇太傅傳遞書信的書吏,名叫李春。李春,你來說!”
豹騎放開李春,李春踉蹌跪倒在地,磕磕碰碰地說了當年發生的事。事情本不新鮮,歷來史書上這樣的事太多了,今日校場中也有許多人親眼目睹過爭權奪利血流成河。獨孤氏偽造太子謀反的證據,真相本不難查。只是那時的皇帝陛下重病纏身多年,早已陷入昏聵,連下一封口諭的頭腦都沒有了。這一樁冤案背在李棠身上,卻又引得數不清的人跟著家破人亡。
李春說的事是真是假,如今杜玄淵手握大權,沒有人敢質疑。但是真是假,好像也并不重要了。更加詭異的是,當年的事,杜玄淵和這兩個孩子就是想□□,也無處可尋,無從談起。驚濤駭浪風流云散,大宴、平都城、當年的一切如今都已化為灰燼。歲月無情,天地煎熬,誰又能真正逃得過去。
只有杜玄淵的固執,他守住舊日的事支撐到現在,史書還未來得及寫出什么。
陳犖靜靜聽著,突然想起那一年神都門外春陽照耀下的灼灼杏花。大劫過后,杏花終究還有重開之日,凡人的命數,卻已經零落成泥碾作塵,再也回不到枝頭去了。
所有人都不知杜玄淵在想什么,也都不敢把心中所感盡數說出。杜玄淵下令將郭燧、黃弼等人關押,紫川軍嚴查全城,令朱藻將再審李春,將昔日李棠之案實情布告四方,文武屬官府中待命,侍從引四方使者回禮賓院暫歇。
所有人都不習慣去看那張過分白皙的臉,然而沒有人再有質疑。這張臉就是變了,也仍然是名震天下的大軍統帥,是新任的蒼梧之主。
所有命令下完,校場眾人盡數退去。荀裳這才出現,將備好的膏藥給杜玄淵抹上,他臉上的肌膚陡然見了陽光,必會有不適。
荀裳問:“子潛,可還好?撐得住嗎?”
“前輩,我沒事,撐得住?!?
“孩子,這么多年……杜相要是還在,定以你為榮。”
杜玄淵身形一晃,荀裳聞到他口中濃重的血腥味。
身后的小親兵撲上來:“大帥!大帥!”
杜玄淵呵斥:“不得聒噪?!?
荀裳向親兵示意,“無大礙,是熬得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