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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親兵又問了幾句,陳犖站在屏風(fēng)后聽著,聽見他一直質(zhì)問小蠻, 便走到院門處。
“大帥出城的事,這丫頭已經(jīng)跟你說清楚了,你還有何事?來問我吧。”
隔著門,那親兵看到陳犖面色蒼白,像是體虛無力的樣子。想到她是大帥的寵姬,不敢得罪,便作了個揖道:“副帥遣我來問,大帥幾時出的城,往哪個方向去了?!?
“約在卯時出的門。大帥并未告知我他去哪里?;蛟S是去城外的山上,大帥少時就喜愛登高,昨晚還隨口跟我提起年少時候的事,今日凌晨或許真的是爬山去了。大帥出門時我還在睡,醒來之后又突然不舒服,大帥出門的事,只知道這些?!?
見他不說話,像是在遲疑,陳犖又說:“招賢宴剛過,城中各色人等陡然增多。大帥職責(zé)所在,借晨練之機親自出門巡察也是有的。難道他的行蹤須得向所有下屬匯報嗎?”
陳犖平日隨郭岳見客多是濃施粉黛,那親兵也遠(yuǎn)遠(yuǎn)見過陳犖多次。今日看她全然素著一張臉,面色憔悴,想來是郭岳真的不在。那親兵看陳犖語意嚴(yán)肅起來,不像說謊,說了聲打擾便轉(zhuǎn)身走了。
房內(nèi),蔡升施針已畢,正在給郭岳牽引推拿。這幾年,郭岳秘密派人各處去尋過名醫(yī)。來到府中后,卻都說郭岳的病只能調(diào)理靜養(yǎng),已無法全然根治,最后還是交給了蔡升。
郭岳問陳犖:“方才誰來過?”
“是副帥的親兵。詢問大帥幾時出的門,出城往哪個方向?!?
郭岳“嗯”了一聲,繼續(xù)閉上了眼睛,沒有再問。他雖閉上眼睛,像是養(yǎng)神,但難以平靜的呼吸卻讓陳犖和蔡升看出他的焦急。蔡升已勸過他養(yǎng)病時該平心靜氣,但也知道今日這個情勢,勸告也沒用,便不再說了。
郭宗令是軍中副帥,郭岳長子,若無意外,也是日后繼承郭岳衣缽的人。按今天看來,郭岳的風(fēng)痹癥竟連郭宗令都瞞著。陳犖默默點起香,將房內(nèi)的病氣薰去。她知道,這些事自己想不明白,還是因為平日囿于身份見識太少,遇事不能深思,故而不能洞察。
————
午后,郭岳因焦躁而力竭,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小院外又響起敲門聲,不知現(xiàn)下前廳之外如何了。陳犖還是站在屏風(fēng)之后,看小蠻打開門。
門后是一張俏麗的臉,小蠻一愣。這就是年初郭岳新納的姬妾,年紀(jì)比陳犖要小。
那女子看小蠻是個丫鬟,便直截地問:“大帥果真出城去了嗎?他沒有帶人一起去?”
小蠻問:“娘子指的是帶誰?”
“帶陳犖?!?
小蠻回答:“我家娘子并未跟大帥一同出城。”
那女子半信半疑地盯著小蠻。她自年初入府,到如今已有大半年了。這大半年來,郭岳多半時間都是宿在她房里。昨晚來了陳犖這里,本來也沒什么。她方才卻偶然聽說,前廳有人在等大帥,但大帥一直沒有露面,自己出城辦事去了。她忍不住想過來看看陳犖有沒有隨行,為什么郭岳外出見客時總是帶陳犖。
小蠻站在門后并未退步,問道:“娘子可還有別的事?”
那女子終究不好闖入陳犖的院子,狐疑地朝里間看了一圈,轉(zhuǎn)身離開了。
郭岳午睡醒來,麻木的右腿能試著移動。一直躺到到申時許,他終于能如常站起來,穿上寬大的袍子,走路只要緩慢一些已看不出異常。
郭岳打開院門喚來親兵,讓親兵告訴前廳,他已從城外歸來,聽說犖娘病了,來看過犖娘沒事,這便到前廳議事。讓親兵去通知副帥和各州防御史前來。
陳犖的小院有一扇側(cè)門穿過甬道直通向外間,平日閉著門,并未安排門房看守。郭岳若真去了城外,從這扇側(cè)門直接來看陳犖,也沒有不可。
親兵很快回轉(zhuǎn),看到郭岳的便袍沾滿灰塵,還掛上了幾粒城外山上的蒼耳子,一下子便確定郭岳確實出城方歸。
郭岳帶著親兵走遠(yuǎn),蔡升特意多等了小半個時辰,才提著箱篋離開陳犖的院子。等人都走了,小蠻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過來扶住陳犖。這一天她們兩個雖然什么都沒做,但只是提著一口氣應(yīng)付來探看的人,也并不輕松。
小蠻泡了兩杯花茶,和陳犖坐在院子里。想起剛才那位年輕的娘子,忍不住問陳犖道:“姐姐,你什么時候會有孩子呢?”
陳犖驚訝:“孩子?”
小蠻雖然沒有嫁過人,但知道這些事。她點點頭,“是呀,若是你給大帥生下子嗣,哪怕不是男孩兒,是個姑娘也好,那姐姐你在府中就會更加重要,大帥也會更加看重你?!?
她這些話純是出于對陳犖的愛護,真心希望陳犖好??伤@一說,倒讓陳犖愣了片刻。入府這些年,陳犖沒有孩子,也許是機緣巧合。但若現(xiàn)在,讓她生個孩子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她不愿那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