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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棠那血書上顫動的字一從腦中閃過,杜玄淵便無法再平靜。士為知己者死,李棠于他,是主君亦是知己。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護他在死前最后的牽掛周全。
小郡主的熱降下去,杜玄淵便不敢再停留,連夜離開了那山村。帶著兩個幼子一路逃亡,杜玄淵就是有上輩子和來生,也不會想到有這樣一天。可命運的翻云覆雨……又有誰能料到?
除了兩個孩子,他只有玄鐵劍傍身。只有一件事是不幸中的萬幸,他們一路難逃,正逢夏日,他們不必受凍。山林中常有野果,傷處恢復后杜玄淵也能獵些野味,勉強能充饑。
到達云浦郡的那一日,是一個雨后的朗晴天。這里離平都城太遠,城門口貼有檢舉太子余孽有賞的告示,但并未布有官兵盤查。
云浦太守夏謙,是杜玠跟他說的第一個名字。
杜玄淵忐忑地敲響了夏宅的側門,斟酌著給那開門的下人說了六個字“故人之子求見”。見到夏謙那一刻,杜玄淵便想了起來。夏謙此人他見過的,是杜玠從前最喜歡的學生,自平都下放地方已有數年。杜玠曾對他提起過夏謙,給夏謙的評價是“耿介君子”。
杜玠的聲音像是在耳邊響過,“耿介君子”四字,不知為何讓杜玄淵突然心神一松,自平都千里奔波所累積的疲憊瞬間散了開來。他竟眼睛一花,差點跌倒在地。
夏謙這才看清,杜玄淵衣衫殘破,發須凌亂如同江湖野士。臉、頸及露出的手臂上都有黝黑的疤痕,那是受刀傷后絲毫不加料理,任其裸露的結果。他上一次去杜府拜訪時,遇到過十六歲的杜玄淵。眼前之人,五官雖然相同,氣質卻跟那十六歲的少年全然不像。
遂又聯想到這段時間京城的驚濤駭浪。夏謙早將仆從從院中攆了出去,也沒有詢問抓著杜玄淵衣襟的兩個幼兒是誰。
夏謙伸手扶住杜玄淵手臂,看出他是疲憊已極,身體難以支撐。
“子潛,你不如先去歇息。”
杜玄淵搖頭,看向同樣滿身塵土的李晊和李曦月。
“放心吧,他們先由我照顧,這小院此刻起絕不讓人進來,只住你們三個人。”
夏謙的穩重厚道讓杜玄淵瞬間想到了杜玠,杜玠信任的人便值得他信任。他胸口一痛,隨即強行止住情緒。
“多謝夏兄。”
夏謙沒讓人進小院來,只叫了一個在府中多年的婆子,帶兩個孩子去沐浴、換洗衣物,再做些飯菜送來。
杜玄淵一頭倒在榻上昏睡過去。他自出事以來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每每總是驚醒。今天當然也不能睡沉,不過好在身體強健,只睡了兩個時辰,醒來時,已恢復了八成體力。
夏謙親自在院中看著兩個孩子。夏謙捧著本書閑讀,李氏兄妹倆蹲在那院墻處逗弄蟲蟻。李晊捉了只螞蟻放到妹妹手背上,又摘了片花葉蓋住,李曦月被逗得笑起來。兄妹倆遭逢大難以來,杜玄淵還是第一次看到孩子臉上出現笑顏。
夏謙看到杜玄淵醒了,站起來道:“子潛,請至西屋用餐,我已將食盒放至那里了。”
“多謝。”
杜玄淵恢復了體力,此刻艱難地斟酌著要如何把他來云浦投奔的前因后果告訴夏謙。“夏兄……”他剛開口,夏謙抬手止住了他。
“子潛,此刻你先不必說什么。老師生前或許對今日之事已有預感,在給我的信中提及過此事。如今四方大亂,波詭云譎。你既來此,便是老師對我的信任。這小院周邊已被我封閉,你們先在此安養數日,看外間局勢再做計較。”
他一番話既推心置腹,又不挑破杜玄淵此時窘境。這大概就是杜玠喜愛他的原因。
“既如此,弟便不多言。杜玄淵拜謝夏兄。”
夏謙送來些物品,又交代些要事,比如不要離開這小院,便離開了。云浦郡在南,離平都已有千里之遙。可這小院究竟能庇護三個人多久,誰也不知道。
這是一方背街的小院,地處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