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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
陳犖恍然回過神來,兩行眼淚“唰”地自眼眶沖刺而出。她肩膀微微發(fā)抖,茫然地抓住小蠻的手,“……我還欠他一聲抱歉……”
“什么?什么抱歉?”
小蠻看陳犖抖得可憐,像是很冷,急忙把氅衣拿出來給她披上。陳犖縮在那氅衣里,自顧自低聲念叨:“怎么會呢?會不會是誤傳?怎么會呢……”他分明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死過一次的人,老天會讓他再死去第二次嗎。
小蠻聽不清她說些什么,“娘子,你說什么?”
陳犖卻怔怔靠在車壁上,閉口不言了。
許久,郭岳在雨中大聲下令:“全體聽令,冒雨行路,回蒼梧。”
第二道消息來得太迅速,令大帥改變主意了。雖然下著春雨,但官道上還能行路。郭岳命將士推著馬車,車隊在雨幕中逶迤向西而去。
車隊走了兩天,終于到達蒼梧東南方。蒼梧節(jié)度使下轄使十二州六十八縣,進入蒼梧境內(nèi),沿路所有州縣長官便都是郭岳的下屬。車隊連驛站都不用住,每至州縣,州官以上賓之禮相迎。
陳犖私下去找了那日清晨平都來的將士。五大藩鎮(zhèn)在平都城都設(shè)有進奏院,用于傳遞消息。蒼梧進奏院傳令的將士跟隨郭岳回到蒼梧城換馬休整,稍晚還要回平都去。那將士聽陳犖私下來問平都的情況,有些奇怪。稟報消息那日,和大帥的問答都是當著所有人說的,后方的女眷也聽得清楚,如今這些事早已傳遍四方,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了。聽說
眼前這年輕女子是大帥近來所寵的姬妾,他沒有多想,又將進奏院帶來的消息給陳犖說了一遍。
陳犖還問了幾個問題,那將士都一一答了。陳犖說了一聲謝,自袖中掏出一只金貴的鐲子,塞進他手中,是感謝之意。將士一看那鐲子像是賞賜之物,根本不敢收。
陳犖:“你不收這鐲子,我,我沒什么感謝你的了……”
將士看她臉色極差,生怕是自己哪里答得不好得罪了她,急忙連連告罪退下了。倒留下陳犖在原地站了許久。
————
陳犖回蒼梧的第一件事是去看韶音。
韶音最后埋葬的地方是在蒼梧城外的觀音廟后。陳犖將她的尸身找了回來,在她們拜過的觀音廟后山給她筑了墳。
她坐在那墓碑前,想象如果韶音還活著,會怎樣和她說話。
陳犖低聲說:“姨娘,時至今日我才懂了,什么是世事無常。”
她又問韶音,“我好想要你告訴我,什么是可以留住的?”
陳犖想,若是韶音在跟前,韶音肯定會告訴她。“錢,數(shù)不清花不完的錢財,女人手里有錢,什么事都好辦,楚楚,錢留不住,別的都留不住。”
陳犖想了許久,自己想得勉強笑了。她將懷中的《大宴刑統(tǒng)》律冊掏出來,擺在墓碑旁。
“姨娘,他,沒有答應我。我后來才想明白了,他那時筋骨斷裂,或許再不能起立行走,正陷入自我厭棄,只是隱而未發(fā)。我那樣上門去,實在是……”
“實在是極不合時宜的……我和他,來歷不同,去處也不同,有天淵之別。他也不可能喜歡我的,又怎么可能帶我走呢?如今,更不可能了……”
春日和煦的風緩緩吹過,吹起陳犖的長發(fā)和衣衫。陳犖看向熙熙攘攘的蒼梧城,再遠處,是寂靜無聲的青山。
“你不知道吧?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他受了重傷,死于丞相府大火。”
“姨娘,若地下真有地府,你會不會遇到他?”
“姨娘,我好想你。”
陳犖終于再也說不出話,她靠在那墓碑上,像是靠在韶音的懷里,任淚水流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