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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淵在她之后從溶洞走出來，也被滿地白如銀練的清輝驚住。九幽天坑這幾日，是他十九年來最奇特的一段經(jīng)歷。

四周再無峭壁遮擋，陳犖忍不住張開雙臂，仰著頭深深呼吸。“想不到我竟能活到此刻！四娘絕對想不到我還活著！韶音知道我還活著，她一定會去廟里拜菩薩的！”

杜玄淵被她滿眼的欣喜所感，也不由自主地?cái)D出一個(gè)笑容。這還是陳犖第一次見杜玄淵笑。陳犖忍不住在心里想，這可比他平日一貫傲慢古板的樣子好看多了，可惜實(shí)在不多見。

兩人體力幾乎耗盡，不能再多留。杜玄淵自月相辨認(rèn)出方向，便攙扶著陳犖，借著月光往山外走。

山風(fēng)簌簌，水銀瀉地。陳犖低著頭，極認(rèn)真地盯著腳下的路，削瘦的肩腰虛倚在杜玄淵一只手臂間，她渾然不覺。靜靜地趕著路，這時(shí)杜玄淵突然想到一件事，這件事他悶在心里好奇許久了。

“陳犖，你既不認(rèn)得字，預(yù)備怎么讀那《大宴刑統(tǒng)》？”

陳犖一時(shí)沒聽清，“什么？”

“你既不能識字，預(yù)備怎么讀那《大宴刑統(tǒng)》里的條文？”

陳犖疑惑地回過頭：“你怎么知道我有《大宴刑統(tǒng)》？”

杜玄淵看她一眼，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陳犖被他盯著，有些很不好的預(yù)感，嘀咕道：“那一包袱律冊，不是陸棲筠送給我的嗎？”

杜玄淵：“陸棲筠？那是誰？”

“?。俊彪姽饣鹗g，陳犖在原地站住，像是

被電光一擊，驚訝地看著杜玄淵：“那素色包裹里的《大宴刑統(tǒng)》，是，是你送給我的？”

杜玄淵神色晦暗地點(diǎn)點(diǎn)頭。

“為什么？我沒有幫你們找出賊人……”

“你雖沒有來源安客棧報(bào)信，然而能與我在同一天找到那賊人的小院，也極不易。我既在質(zhì)鋪門口答應(yīng)了你，能做到這一步，便算你有功。我不能食言。”

“原來，原來是你……”

陳犖驚訝過后，心里一陣失落又一陣意外，說不清的復(fù)雜。怎么會不是陸棲筠？怎么會是杜玄淵？因?yàn)檫@些在蒼梧城中買不到的律冊，她已經(jīng)將陸棲筠記在心里默默感恩許久了。

杜玄淵覺察到她有些異樣，卻對陸棲筠其人毫不知情，便提醒道：“你還未回答我?！?

他這么問，讓陳犖想起了此前杜玄淵看她的那種探尋又好似帶著些輕視的眼神。陳犖不愿意回答他。

“我就是想要那律冊，其他的你就不必多問了，我自有我的辦法?！?

復(fù)又回頭真心實(shí)意地感謝道：“既是你贈送與我，多謝了。”

杜玄淵心想，她知不知道，那律冊里許多條款日后都是要改動變化的。杜玠入政事堂已久，不滿《大宴刑統(tǒng)》與當(dāng)今世風(fēng)世情有眾多齟齬之處，正與幾位副相商議，準(zhǔn)備著手修改。以杜玠理政的一貫作風(fēng)，或許只需三五載，這舊律冊便會廢除，新的律冊便將推行于世。

陳犖默默地行著路，想起那包袱里的律冊散發(fā)出的油墨清香。一時(shí)回過神來，看杜玄淵放開了攙扶她的手，站到前面一塊山石上巡視四周。

陳犖看著那清峻的背影，有一瞬間，一個(gè)極離譜的想法就這樣鉆了出來。

杜玄淵會不會……其實(shí)沒有那么瞧不起她？他會不會是，有一點(diǎn)點(diǎn)喜歡她的？

杜玄淵查看完畢，回頭跳下山石，“走吧，轉(zhuǎn)過前面的矮丘，再折而往東?！?

陳犖低下頭，掩飾自己方才腦子里的天馬行空。怎么可能呢？

山路陡峭，杜玄淵伸手要攙扶陳犖。陳犖不動聲色地說了聲我可以的，自己從身旁的草叢里撿了根樹枝當(dāng)作拐杖，穩(wěn)當(dāng)?shù)叵却蝾^走了。剛才那想法一鉆出來就揮之不去。她現(xiàn)在最好不要和杜玄淵接觸，怕自己想多了，鬧出什么笑話。

兩人還未走出三丈遠(yuǎn)，突然聽到矮丘之后有馬蹄聲傳來。杜玄淵身體的反應(yīng)快于腦子，上前一把護(hù)住陳犖。正待躲藏，卻又停在原地。這馬蹄聲很是熟悉！

“那里有人！小心！”

杜玄淵聽這說話聲，急忙站到高處，借著月光看清了山丘后的人馬，是他熟悉的兩名東宮家將。那兩名家將也看到了杜玄淵，喜道：“是中郎將！找到他了！”

那兩位家將策馬轉(zhuǎn)過矮丘，在杜玄淵面前下馬。

“中郎將！”

杜玄淵問道：“如此深夜，你們?yōu)楹握业竭@里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