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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館主有些不情愿,她在京中經營多年,見過的達官貴人多了,看到眼前只有兩人,緊張過后便有些怠慢下來。
杜玄淵微微示意,旁邊的屬下“唰”的一聲亮出懷里的兵刃,寒光從屏風上閃過,將館主嚇了一跳。杜玄淵則站在原地不為所動地看著她。
杜玄淵不愿這樣威脅婦人,但這是少時丞相便交給他的方法,很是管用。杜玠自己從未拿過刀兵,倒把杜玄淵教成了個武夫。
“沒有沒有,貴客切莫動怒,我們館的姑娘沒有這種布料的衣裙。”
“館主確定嗎?請再細看。”
那館主接過裙布,仔細看了片刻,還是極力否認,杜玄淵看她不像說謊,便讓她將館中負責裁衣的匠工找來。
那匠工是個會做事的,很快就將綠綺館在城中采買綢緞的布樣盡數拿到房中,給杜玄淵查驗。館主接著還主動補充道,館里的琴師和姑娘都是讓匠工量體裁衣,除非有恩人相送,要不然很少穿外間的衣裳。
“至于有什么客人送了我們姑娘禮物,我就沒法兒回答您了。每日來這綠綺館中的客人沒有上百也有幾十,館中琴師也日日受邀外出,就是有十個館主,也不能一一盡知。貴客可還有什么吩咐?”
“若貴客沒有別的吩咐,就請在此稍歇聽曲,奴家給您二位傳喚。”
“我們綠綺館中的琴師,可是在十五年前得過當今天子賞賜的!近些年來,京中朝中,還有四方,不時都有貴客光臨。”
“貴客是想聽箜篌還是琴箏?箜篌柔美,琴聲雅致,箏聲清越,各有所擅!”
杜玄淵和她交涉不久,被她密集的話纏得難受。
看他沒有吩咐,那館主便帶著匠工退出了雅間。她朝外間吩咐下去,少時,雅間珠簾之后便響起了箏聲。
杜玄淵正待要走,聽到那箏聲如流水,倒有些耳熟,像那日朝鳳樓山水屏風前的箏聲。
那衣衫單薄的女子也是綠綺館的琴師?這樣看來,綠綺館之人在京中的交際不可謂不廣,跟竇太傅扯上瓜葛,實在很有可能。
一曲完畢,珠簾后的人輕聲說話。杜玄淵一時起意,伸手掀開了珠簾。
讓他沒料到的是,坐在箏案后的人,有兩個。
那日朝鳳樓彈箏的女子,和坐在她旁邊的陳犖。
————
陳犖看到杜玄
淵的瞬間,先在心里叫了聲不好,接著又暗自吃了一驚,杜玄淵居然是綠綺館的客人?綠綺館售賣的可不止是樂曲……
彈箏的女子叫云娘,她自箏案后站起,朝杜玄淵盈盈福了個禮。可一抬頭,看到客人并不高興,不由得有些害怕,忍不住怯怯地問道:“貴客不喜這曲子,可是嫌妾身的技藝不佳?我……”
陳犖輕聲打斷她:“不是的。”
杜玄淵收回目光,起身要走。陳犖扭眼看到云娘單薄陳舊的春衫,突然開口叫住他:“貴客是隔簾竊聽,還是有心賞曲?”
順利說了第一句話,她膽子便大了起來,清了清有些沉悶的嗓子,“若是這曲子好聽,貴客竟無所示意,豈不是讓云娘愧疚么?”
屬下低聲在杜玄淵耳邊提醒道:“公子,她這是要打賞。這是北地樂妓間請賞時常說的行話。”隨即站直了呵斥陳犖,“放肆!小小綠綺館樂妓竟這般無禮!”
他這一呵斥,云娘和陳犖都抿緊了嘴。
“公子,走吧。”
杜玄淵不想看到陳犖,卻看了看穿得十分單薄的云娘。沉默片刻,伸手至腰間,摘下腰間絲絳所墜的白玉云鶴佩,這是他身上唯一能賞出去的東西。
“給她吧。”
屬下一愣,想不到杜玄淵竟要打賞樂妓。“公子……”
杜玄淵冷著一張臉,并不多說話:“給她。”
屬下從杜玄淵手上接過玉佩,雙手遞到云娘面前。
“多謝貴客。”陳犖和云娘齊聲道。
陳犖心里一陣竊喜,丞相府中的玉佩必然價值不菲。云娘得了這塊玉佩,可以置辦幾身體面的冬裙。
她看杜玄淵一時還沒有拔腿就走的意思,便自作主張,走到香幾旁,往琥珀杯中倒了一杯酒。穿過珠簾,雙手遞到杜玄淵面前,頷首道:“多謝貴客打賞,祝公子喜至慶來,永永其祥。”
杜玄淵不理她,將目光從那琥珀盞上移開,問道:“你來此地做什么?”隨即意識到自己并不想知道。
陳犖一愣,隨即換上一臉明媚的笑意:“請公子飲此杯……”
那是慣于應承恩客的笑容,杜玄淵后退了一步,脫口而出:“我不喝,你離我遠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