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春祺夏安,秋綏冬寧,大學四年快得像是一場電影,才剛記得怎么在課堂前五分鐘衝進教室、應付堆積如山的論文報告,就不知不覺到了上臺領畢業證書的時候。
云靖記得,畢業典禮那天的陽光很強,校園里滿是拍照的人群,以及準備狂歡與道別、喜悅與傷感交雜的氣氛。
她沒哭,也絲毫不覺不捨或遺憾,反而笑得很自在。
也許是因為,她早就等著和予安一起的生活。
兩人畢業后留在臺北工作,沒有浪漫的異國追夢,也沒有步入婚姻的衝動,只是租了一間小套房,開始把「我們」兩個字過成細水長流的日常。
沒有某個慎重的時刻正式說「要不要一起住」。只是有一天,玄關多了一雙女用拖鞋,冰箱里的牛奶換成了她喜歡的牌子,某個週末他們一起買了牙刷和毛巾。
日子就這樣默默開始了。
兩個人的冰箱、不同時間的鬧鐘、一張雙人床,一週五天各自上班,一週兩天一起買菜,下廚、躲懶、滾床單。
偶爾也會因為誰忘了倒垃圾、收衣服而碎念抱怨,但最后還是會笑著說:「好啦,下次換你。」
有時他們會懷念那段從早到晚都能相聚的校園時光,有時也會慶幸現在的自己——
不再是那個對愛懷疑、對未來恐懼的人,而能夠在每個夜里相擁睡去、在隔天的晨曦中依偎醒轉。
現在的云靖,會牽著予安的手走過人來人往的信義區街頭,完全不在意旁人目光;她逐漸習慣在予安面前展現脆弱,也不介意被看見素顏、疲憊、沮喪的樣子。
現在的予安,學會了把「愛」說出口,不再只是藏在歌詞或玩笑里;他會在出門前親吻她、聽懂她努力說出口的情緒。他教會了云靖怎么被愛,而生活教會了他怎么去愛一個人。
沒有轟轟烈烈,只是每天醒來、回家,看見彼此還在這里。
剛剛處理完工作事宜,云靖正想著等等要跟予安去吃頓好的,順便討論下週去日本自助旅游的行程。
突然,筆電螢幕亮起群組通知——
【高中七班同學會】邀請加入。
郭姮的私訊同時跳了出來:
【欸欸欸下個月同學會!】
【你要去嗎?我有點想去看大家變得怎樣~】
【你要不要帶你家那隻出席】
【讓大家看看校服到現在的愛情故事哈哈哈】
云靖盯著那幾行字,陷入了漫長的思考。
她想起了塵封很久、卻仍歷歷在目的記憶。
國中那些跟自己沒多熟的女生,對她冷眼冷語,流傳一些「她很做作」、「她很騷」、「她只是在裝純」、「她喜歡玩弄男人」的說法。
她沒想過一個拒絕,會讓全班默契地「知道該排擠誰」,她被叫做「心機綠茶」、「勾引人的婊子」、「假裝無辜的賤人」;有男生說她「撩完就跑」,有女生嘲笑她「表里不一」。
她不敢漂亮,不敢穿顯露身材曲線的衣服,不敢表現出太「女孩子氣」的喜好,總是模仿男性壓低聲音說話,連制服都刻意買大一號來遮住自己;她以為只要不再像個「男生容易喜歡上的女生類型」,就能不再成為標靶。
而面對俐欣,她學會了「討好、示弱、服從」——
表現得剛好、笑得剛好、存在感剛好。
「予安,你知道『fawn』嗎?」
予安看了過來,暫停了音樂,「嗯?」
「『討好』。心理學上,是指面對創傷或恐懼時的一種求生反應。」
人類有四種典型的創傷反應,稱作「4f」:
fight(反擊)、flight(逃跑)、freeze(僵住),以及最常被誤解的——fawn(討好),它是一種「情緒性服從」的生存策略:過度關注他人,壓抑內心感受,甚至美化創傷本身,試圖以取悅換取不被傷害。
她淺淺一笑,笑里沒有自嘲,只是平靜地闡述:「當一個人沒有能說出『受傷了』的馀地,能做的只有……讓別人以為自己『沒事』。」
「我曾經以為,自己天生會照顧別人、會看臉色、讀空氣、進退得體。后來才知道……那不是性格,而是求生的本能,是傷口長出的形狀。」
她緩緩說著,把停滯在過去的自白從心底一點點撬開。但,不再困擾,只剩下非常細微的悶痛,是好了傷疤后牢牢記住自己「往前走了」的印記。
「我從來沒有真的原諒她。我只是以為,只要繼續笑著,我就能活下來。」
「那時候最痛的是……我努力讓自己變得『不值得被討厭』以后,依然『不被喜歡』。」
予安安靜地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她伸手輕輕拍撫他的頭,好似在告訴他「我沒事」,隨即說下去:「我不敢憤怒、不敢控訴,因為我怕一旦說出『我很受傷』,就會被當成『玻璃心』、『討拍』、『小題大作』。所以我學會了,比誰都更快說出『我沒事』、『我早就看開了』,這樣別人才不會不舒服。」
予安沉默許久,才回道:「我以前不明白,為什么有些話你說一半就會吞回去,有時候明明很想靠近卻突然又冷掉……但現在我懂了。」
她笑了一下,眼神因為回想著而顯得朦朧,「你一直都……讓我有種『不會被逼近』的安全感。你沒有想改變我,也沒有等我準備好后就要求我『還你一份回應』。」
「你只是,一直在那里。」
「以前我只敢一個人生活,覺得這樣比較自由;我把『不需要』當作強大,把『不親近』當作自保。」
「漸漸我明白了,真正強大的人是可以坦承自己的軟弱,然后相信對方會接住你,最后一起變得更好。」
「那......現在呢?」予安輕聲問道。
她認真地看著他,「現在,我想當——能夠喜歡自己的我。」
接著話鋒一轉,神情變得溫軟又俏皮,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還有......你喜歡我就夠了。」
他終于笑了,將她拉進懷里抱緊,彷彿世界塌了也不會讓她掉出去。
云靖聽著他的心跳,突然說:「……這里很像一個巢。」
「是——我可以放心留在這里的地方。」
他溫柔地吻了她的眉心,「那我們就一起,把它蓋得更穩一點。」
早春的京都天氣微涼,滿街粉白交錯的櫻花開得正盛,不經意灑落的柔光落在石板路上,猶如花瓣交織而成的地毯。
從四條河原町前往清水寺的路上,公車擠滿了觀光客。
云靖一手抓吊環,一手滑手機確認著路線,「八點,應該趕得上和服店預約租借的時間。」
「報告,我已經完全交出自主權,請隨意命令我,百分之百配合。」
「你少在那邊擺爛,記得幫我看路。」
「哎呀,你那么能干,不需要我吧?當然,等你真的需要的時候隨時開口,我可以馬上變身萬能男友。」
下車后,立刻能感受到晨間偏低的氣溫,予安自然地牽住她的手,讓體溫將暖意傳遞過去,同時略微走在前方,擋住迎面而來的涼風。
抵達和服店,簡單完成報到手續后,云靖選了一套杏色為底、配上珊瑚粉及白色櫻花圖樣的款式,婉拒了店員搭配的淺橘色腰帶,選了更加出挑奪目的燦金色,然后綁上發髻,簪上銀色的花朵和葉形裝飾。
走出更衣間,予安瞧見她時,立刻愣住了。
「哇……」他眨了眨眼睛,表情驚訝又愉悅,「太好看了吧?」
云靖噗哧地被逗笑了,「少來,你也太夸張了。」
「真的啊,我沒看過你穿成這樣,超漂亮欸~」他邊笑邊搖頭,「完了,我等等會變成拍照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