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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彼此失望,于是討厭自己】
音準還算穩定,節奏極為精準,聲線清亮柔軟。
但,即使她沒有展露太多情感起伏,也沒有刻意詮釋歌詞里的傷感,他卻莫名察覺了......有某種被牢牢鎖起的情緒洩出,接著又快速隱沒。
【還未閃爍委屈的淚光,早已撫平刺耳的喧嘩】
予安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感覺有什么一閃而過。
【我是品嚐失敗的人啊,沒有成為想要的模樣】
【有著事與愿違的遺憾,包裝無能為力的悲傷】
她坐得端正、神色平靜,卻讓他覺得......她的樣子就像玻璃表面出現了極細的裂痕,只有在特定的光線角度下才能被看見。
他什么也沒說,靜靜地聽下去。
【誰不是繞了點路才能站在這里?我們一樣可惜】
直至尾聲,聲音淡了下去,沒有刻意的婉轉或哀悽,彷彿只是順著氣息將心中不小心泛起的漣漪撫平。
予安沒有鼓掌,也沒有開玩笑,只緩緩地說了一句:「……我覺得很好聽。」
云靖沒有看向他,低頭重新拿起吉他。
回過神后,臉上露出「自己竟然在人前唱歌」的些許赧然,不太自然地說:「我......不太會唱歌。」
「不是,」他失笑一聲,「你對自己的評價也太低了吧?真的——挺好聽的啦!至少,我很喜歡。下次不只吉他,也找我一起練歌吧?」
這個問句,彷彿傳遞著某種不動聲色的承諾——我聽見了,我覺得這樣的你很好。
他知道,云靖剛剛不是唱給他聽的,而是唱給她自己聽的,但他有幸在這個當下,成為了她允許被聽見的人。
「......再看看。」
云靖本來以為,唱完歌會有種「松一口氣」的釋放感,類似于交出了一份作業,然后就可以把心關回去,照常過日子。
她收好吉他,跟予安簡短說了幾句話后先行離開。
走回教室的路上,感覺腦袋有點亂,像是鎖得好好的柜子突然被打開了。
——是不是……有點太靠近了?
她知道,自己很擅長「表現得親切」,但從不真的讓人「靠近」。這是她與人相處時最熟練的防衛手段,讓人以為她很好說話、很好相處、無懈可擊,可其實只是把該退讓的地方提前留好,把該拒絕的界線埋在不被看見的地方。
但她剛剛唱歌給予安聽,甚至沒有太多猶豫。而且,是他一開口,她就想答應了。
她并不討厭這種「讓人覺得自己被在乎」的感覺,但也太清楚,那種感覺一旦沒有被妥善安置,帶來的不是靠近,而是墜落。
而她一向不相信自己接得住。
她不討厭陳予安,甚至可以說......她有點太在意他了。
這讓她有點不安。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么,而是因為她習慣把所有人擋在心門之外;一旦有人靠近得太快、太深,她會先懷疑自己的「判斷」。
她打開手機,發現郭姮傳了訊息給她:【欸週六有空嗎?陪我去買東西然后吃飯好不好~】
本來打算回:「可能沒空。」
但打到一半,又刪去了。
最后她回了:【可以。哪里見?】
訊息送出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答應一個「不為了應付社交、不為了幫忙誰、不為了完成任務」的邀約了,只是單純地覺得和對方在一起「不累」。
她突然想起予安看著她的表情,那是一種「我聽懂了,但不打算拆穿你」的溫柔。
這種「不被拆穿,但被理解」的感覺,太輕易就能讓人卸下武裝。
如果是郭姮也就罷了,但......予安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她暫時還說不上來。
或者說,還不愿意去往下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