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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曚嚇得眼淚都飆出來，連聲討?zhàn)垼骸暗〉∏笄蟮耍阂粫r糊涂，求爹饒了孩兒吧！我從此定然洗心革面，再不敢了！以后爹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絕不逾距！爹！爹！”

到底是叫了自己幾年父親的孩子，聽姜曚叫聲凄厲，姜懷山也有些動搖：“曈曈，阿曚到底也是姜家血脈，況且此事若傳出去，于我姜家名聲也不好，不如……”

姜曚心頭一松，一家之主發(fā)話，自己性命當(dāng)無憂了。

然而姜曈卻斷然拒絕道：

“不成！姜曚膽敢弒父，狗彘不若！豈能輕易放過？況且此人心性惡毒，放了他難保將來不會回來報復(fù)！阿喬，咱們走！”

阿喬自然是只聽姜曈的話，聞言拎著姜曚就走。

姜懷山還要開口，卻被鐘婉詞拉住了。

她帶著哭腔質(zhì)問道：“懷山！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向著他嗎！”

夫妻倆就這么一拉扯，姜曈與阿喬已經(jīng)帶著姜曚出了門。

姜懷山在家里一向說一不二，這場景倒把他搞得有些懵了，合著自己原來已經(jīng)不是一家之主了嗎？！

姜曚被阿喬捏在手中，就像一只秋后的螞蚱一樣無力地掙扎，眼見著離小院大門越來越近，只道姜懷山當(dāng)真如此狠心，氣得又叫囂起來：

“姜懷山！你敢送我坐牢，你就不怕我拉著你全家陪葬嗎！”

姜曈端著那碗當(dāng)做證據(jù)的毒藥冷冷道：“再叫！再叫我灌你嘴里了。”

姜曚一個激靈，乖乖閉緊了嘴巴，一個字都沒敢再吐出來了。

……

三日后·上午·市廛

“還成嗎？”

姜曈一手幫蘇觀卿拿著竹杖，另一手拉著蘇觀卿的胳膊肘，扭頭有點(diǎn)擔(dān)心地看著人家。

蘇觀卿此刻右邊肩膀上扛著一袋大米，左手拎著一只裝滿了各式菜肉的竹籃子。

他本就瘦削單薄，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略略朝前躬身。

想他蘇觀卿一個文人，就算是淪落樂班那段時間也不曾干過什么體力活，背這袋大米，對他來講還真不是什么輕松的事情。

姜曈在旁看得心驚膽戰(zhàn)的，生怕他被這袋米給壓折了：“籃子還是我來提吧。”

蘇觀卿卻不答應(yīng)：“你還在長個子，不能提重的東西。”

姜曈也沒堅持，她修復(fù)古畫，最重要的就是一雙手。

揭命紙的時候，需要精確地搓掉畫心二分之一的厚度，這就必須確保指尖的靈敏。前世她為了保護(hù)雙手，一輩子不曾下廚，也不曾提過重物。

“怪我，不該買這么多的，下次咱們還是少買點(diǎn)。大不了多出來買幾次。”姜曈一面在人群中分出道路，一面自顧自道。

蘇觀卿的呼吸有些急促，因?yàn)橛昧Γ樁济浖t了，卻仍笑著道：“不妨事，我能扛得動。對了，衙門那邊是怎么說的？”

“人證物證俱在，姜曚跑不了。就算是未遂，我看一個流放總是少不了的。”姜曈道。

她現(xiàn)在的心情是真的好——

觀卿救出來了，姜曚坐牢了，接下來么……

“回去的路上，順便我?guī)闳タ创蠓颉！彼馈?

“看大夫？”蘇觀卿有些不解，“我沒病呀。”

“給你看眼睛。”

蘇觀卿呆住了，一滴汗珠順著他挺直的鼻梁滑下來，懸在鼻尖上，映著陽光，亮晶晶的。

“說起來，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弄成這樣的？”姜曈問道。

蘇觀卿遲疑了一下，神色飄忽：“……在牢里生了一場病。”

姜曈正低頭從袖口抽出自己的細(xì)巾，沒留意到蘇觀卿的異樣，再抬頭時就見蘇觀卿鼻尖那滴汗依舊晃晃悠悠。

她也沒多想，下意識用細(xì)巾往人家臉上一按，輕輕擦去了他臉上的汗珠。

一股墨香與漿糊混合的味道，順著姜曈的動作傳來，順著他的呼吸傳入四肢百骸。

蘇觀卿陡然僵住了，只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好像中毒一般顫栗起來，差點(diǎn)連怎么走路都忘記了。

耳邊姜曈那篤定又溫暖的聲音還在繼續(xù)：“不管什么原因都好吧，我定然要給你治好的。”

“……會、會花很多錢的。”蘇觀卿努力調(diào)整了半晌呼吸，方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不妨事，”姜曈學(xué)著他一貫的語氣，“我能賺錢。”

她上輩子靠著這門手藝，那也給是自己搞了個家財萬貫的，這方面她還是有信心的。

兩人說說走走，就走到藥鋪旁邊。

姜曈拽著蘇觀卿往里走：“藥鋪到了。”

店里的學(xué)徒指揮著蘇觀卿把米放到了角落：“今日看診的人多，兩位稍待片刻。”

姜曈忽然想起一事，她把竹杖塞還給蘇觀卿：“家里燈油快沒了，我去買點(diǎn)，你在此間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