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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央上過學,接受過教育,但她的為人處世,完全是封建狀態。”
桑綠抬起星亮的眸,閃動著清醒又不確定的光。“她太矛盾了,完全違背常識,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電話那頭有急促的翻紙聲。“你說她上過學?在哪?”
“好像是什么巫封溝中學,有一個叫封小明的體育老師。”
沙沙的筆記聲。“桑桑,你覺得只有她讀過書?寨子里的其他人呢?”
桑綠奇怪清姐對這個感興趣。“錢姥姥說寨民們都不會說普通話,很難溝通,但我感覺他們雖然普通話不怎么標準,大體上還是能聽懂的,如果錢姥姥說的是真的,二十多年的時間,巫山已經發生很大的變化。”
“也就是說,他們和外界有聯系。”
一語驚醒夢中人。
桑綠心中種種怪異的感覺落到實處。“姜央的談吐和法律素養,完全不像一個大山人,而且,她有手機!”
破舊的老年機,根本沒辦法直接在手機上充值話費,現在這種充值在外面也已經很少見了,至少在姥姥的村子里,不存在這樣的站點,姜央一定走出過大山,甚至經常出入市中心!
若是姜央真與外界有聯系,受過九年義務教育,那她表現出來的心性有幾分真?
那不在乎人命的肆意,剝奪他人家庭團聚的隨意,享受他人義務勞動的坦然。
二十一世紀的現代,怎么還能出現手握大權的土皇帝。
桑綠感到害怕,這種害怕很有實感,有明確的對象和原因,前幾夜夢里虛幻的恐懼也有了安放的落腳點。“姐,姜央在密謀殺..人,我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她的母親盜取文物已是事實,我們得阻止她。姐,你盡快安排警察上山!”
電話那頭的聲音止不住顫抖,樂清安撫道,“桑桑,你冷靜一點。”
桑綠根本聽不進去。“姐,你知道嗎,姜央在剝削寨子里的所有人!我剛進來的第二天,一群二十多歲正青春的姑娘們,采了一兜一兜的草藥供奉她,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采的草藥,價值能抵得上市區的一套房。”
“她們走在一起甚至都湊不出一雙完整的鞋!”
樂清幾乎插不上話。“桑桑,姜央傷害你了嗎?”
桑綠激動的情緒瞬間淡下來,她很想點頭,又缺了一股篤定,余光掠過床頭的補血草。
那天姜央攀在懸崖上,特意刮下蜂窩狀的底土,取回來栽培這朵補血草,也許懸崖上的東西生命力就是強,補血草紫色的花簇越來越深,襯著點綴的四朵白花越來越純凈。
風兒一吹,補血草在搖頭。
桑綠聲音顫了顫。“沒有,她對我很好。”
“文物是她家里發現的,你有想過大批警察上山去她家里取文物會造成什么后果嗎?”
樂清重新戴上眼鏡,燈光鋪在鏡片上,模糊了她的神色。“他們是少數民族,會激化民族...矛盾的。”
桑綠愕然,久久說不出話。
樂清道,“桑桑,姜央是巫女,本就是特別的存在,你的目光也要放在寨子里的其他人身上,他們有什么不同嗎?”
“他們很信任姜央,姜央說什么就是什么。”
桑綠將所見所聞復述了一遍,言語間滿是無法理解,可到底沒那么激憤了。“巫女的權力居然可以大到阻止一個家庭的團聚。”
樂清卻抓著別的點。“你所說的寨老,在寨子里是什么存在?”
“不清楚,姜央并不怎么尊重他,想來權力不會在她之上,但在別的九黎支系,寨老一般都是族里輩分最老的舅舅擔任,所有的權力都掌握在在寨老手里,這是母系社會過渡父系社會時舅權制的遺留。”
“桑桑,從今天開始,每天跟我匯報寨子里的所見所聞,比如他們有多少大人、多少孩子、多少牲畜……甚至,”
樂清聲音低了。“找到他們的族墓地。”
桑綠為難。“除非姜央同意,我不能在寨子里亂走。”
“她在提防你?”
“應該……不是,她很神秘,或許是在隱瞞什么事。”
樂清摸著手腕上的黑絲巾若有所思。“姜央母親盜掘古墓的事交給我,你在山里見機行事就是。”
桑綠應了。
兩姐妹沉默了一會,通話記錄已經超過了十分鐘。桑綠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與清姐年齡差大,溝通很少,現在居然可以打這么久的電話,她有心多維系姐妹間的情誼,便嘮起了家常。
可一個家就那么大,總會繞到最頭痛的人。
“小姨老樣子,咳嗽不停,我想怕是當年的癌癥還沒好透徹,昨天陪她去第一醫院看了,醫生說是嗓子里有息肉,割了就好了,她這兩天又好些了,沒怎么咳,還在猶豫要不要做手術。”
桑綠咬唇糾結。“要不我還是先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