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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女人的發后系著一條暗青發穗,不時拍打后背,裙擺褶皺間的鹡宇鳥,翅膀扇動,翱翔九天。
鹡宇是九黎一族的神鳥,這么多人只有她穿了。
所以,她是誰呢?
桑綠愈發感興趣。“云落,附近誰家有人去世了嗎?”
云落心神也被那支隊伍吸引。“沒聽說呢,姐,他們的棺材怎么從山上下來的?那上面又沒人住。”
“沒人住嗎……”桑綠喃喃自語,腳步移動,跟上了喪葬隊伍。
“哎,姐!”云落原地糾結一番,又環顧了一圈陌生的環境,苦著臉跟了上去。
喪葬隊伍走得奇快,沒有負重的桑綠兩人需要小跑才能勉強跟上,山路不好走,四橫八叉地樹枝劃破了兩人的衣褲,好在隊伍很快出了深林,走上了水泥路。
“是姥姥村子里的嗎?早知道咱們在這等著就行了。”云落心疼地拔掉衣角的勾絲,這衣服不便宜呢。
桑綠不言語,眼睛死死盯著其中的黑紅袍女人。
從剛剛的隊伍走向來看,他們姿勢怪異,看似毫無規則的移動,可動作步伐、陣列方向都是以黑紅袍女人為軸。
那個女人,必然地位不凡。
笙音止,黑紅袍女人放下蘆笙的一瞬,左手提住腰刃刀身,往腰后一送,右手順勢抽出鞘,尾穗被挑開,姿勢大開大合,粗獷之美達到頂峰。
鏗——
“好帥!刀還能這么抽呢!”云落驚得忘記壞掉的衣服,滿目驚艷。
若桑綠瞳孔一震,內心狂喜。
九黎女巫!
——九黎一族幾經戰。亂,世代遷徙,族人驍勇善戰,作戰方式別有一番特色,你仔細觀察就能區分。
黑紅袍女人虛空橫劈,口中唱詞。
桑綠不敢放過一個詞語,卻實在聽不懂她說得什么,心下失落,看來九黎方言與巫詞確實是兩套語言系統。
鏗——
刃背橫砍,凜冽的刃風仿佛劈砍在身上,桑綠終于感覺到冷,她打了個激靈,抱住自己取暖,抬頭正對上巫者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漆黑透亮,眼仁顫動,似裹住淚,朦朦朧朧,怎么都看不清,可那朦朧之下暗藏的亮,似乎能知曉自己的一切秘密。
桑綠心虛地偏開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方才一直注視的方向響起腳步聲,慢慢靠近,桑綠咚咚的心跳聲不止。
“穿上。”
陌生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很疲憊,但透著檀香,有神圣之感,像天外來音,讓人無法不順從。
桑綠遲疑了一會,披上外袍的指尖顫抖,對方似乎等不及了,紅中泛白的手指拎住外袍的領口兩端,仔細合實,牢牢將她封在袍中。
“謝謝。”
桑綠的頭垂得更低了,直到聽見腳步聲走遠,才抬頭看她的背影。
褪去外袍的女巫似幽似靈,腰身在長柄腰刀的襯托下,盈盈一握,藏不住的清冷。
桑綠喃喃道,“她…為什么要給我衣服?”
云落也冷得發抖,鉆進袍子里。“應該是看咱倆快凍死了,這女道士還挺有善心的。”
“可她只給了我。”
云落仰頭望了表姐一眼,弱質芊芊,我見猶憐的,不像自己,凍死了也會被說誰家的小牛犢子裝死呢。“姐,你非得讓我說人家看上你了嗎?”
桑綠好笑,搖頭。“你回去拿衣服,我在這等你。”
云落好說歹說,讓表姐跟自己一起回去,可對方固執己見,她沒法,只好先回家換衣服。
喪葬隊伍大多進入祠堂,只有一隊身著深藍刺繡對襟上衣、素黑大腳長褲的青年男性,手持弓弩,圍繞祠堂外守望巡邏。
桑綠沒有再靠近,遠遠聽著里面巫詞頓挫、檀香陣陣,偶有火光溢出,怔怔出神。
——九黎喪葬風俗為世間罕見,可惜他們排外的很,我們所窺見的,連皮毛都算不上。
排外嗎?
桑綠淺笑一聲,攥緊了外袍領子,暖意與檀香味并存,心情愉悅。
也不見得呢。
不知等了多久,祠堂里的儀式結束,那巫女跨檻而出。
桑綠疾步上前,明眸問道,“您好,能給我一個您的聯系方式嗎?有一些問題——”
“不可以。”拒絕得干凈利落。
桑綠一怔,從沒遭受過拒絕的她,一時掛不住臉,臉頰微微泛紅。原以為對方能主動借出衣服,怎么也是有些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