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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窗邊沉默的阿金,聲音更低:「尤其是最后那個『老鬼』……黃主任特意交代,這個人,必須阿金先生親自去談。他的『貨』和『通道』,是確保你們拿到批文后,后續所有『實物』能安全進出的關鍵。這個人,只認『實力』,不認合同。」
陳小倩聽懂了背后的血腥味。
「所有的『需求』,都確認過了嗎?有沒有……還價的馀地?」她問,試圖在絕望中尋找一絲縫隙。
吳老闆搖搖頭,臉上的疲憊更重:「我盡量周旋過了。黃主任的意思是,這是『打包價』。要么全盤接受,按這個路子走;要么……」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要么放棄,要么承受專案無限期拖延,甚至被徹底卡死的后果。
陳小倩捏著那幾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沉默下來。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割出一道蒼白的光痕。套房內昂貴的香氛此刻聞起來令人作嘔。
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這不是數學題,沒有最優解。這甚至不是博弈,因為對方幾乎掌握了所有的籌碼和規則解釋權。
她就像被扔進一張早已編織好的大網中央,四周每一個節點都散發著貪婪的氣息,而她手里能動的「資源」,除了許磊承諾但不知上限的「代價」,就只有她自己,和身后沉默的阿金。
而阿金,此刻終于從窗邊轉過身。他的目光落在陳小倩手中的名單上,尤其是在「老鬼」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如同深潭,看不到底。
「時間。」阿金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吳老闆一愣:「什么?」
「和『老鬼』見面的時間、地點。」阿金言簡意賅。
吳老闆連忙從公事包夾層又掏出一張對折的紙條,遞給阿金:「今晚十一點,西郊,舊碼頭區,『順達』廢車場。只準你一個人去,開一輛本地牌照的普通車。到了會有人引路。」
阿金接過紙條,掃了一眼,什么也沒說,揣進了口袋。
吳老闆完成了傳遞資訊的任務,似乎松了口氣,又似乎更加不安。他匆匆起身告辭,離開前,看了一眼陳小倩,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陳小姐,萬事……小心。」
門關上后,套房內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陳小倩依舊坐在沙發上,看著手中那份名單。那個鉛筆劃的「?」符號,在紙張的角落,像一個沉默的嘲弄,又像一個冰冷的警示。
她將名單輕輕放在茶幾上,轉向阿金:「阿金,今晚……有把握嗎?」
阿金沒有看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那里堆積著厚厚的、彷彿永遠不會散去的云層。
「有沒有把握,都得去。」他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留在酒店。鎖好門,任何人叫門都不要開,包括酒店服務。明天早上之前,如果我沒回來……」
如果阿金沒回來,意味著「老鬼」那條線斷了,或者阿金出事了。那么,他們在這座城市里,將失去最直接的武力依仗,徹底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之中。
阿金說完,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很快,里面傳來輕微而規律的、檢查裝備的聲音。
陳小倩獨自留在客廳。窗外的吉隆坡,在陰云下顯得灰暗而沉悶。那份名單靜靜地躺在茶幾上,「?」符號刺眼。
她想起昨晚會所里黃主任黏膩的目光,想起名單上那些赤裸的索求,想起「老鬼」和「以貨抵」背后可能意味的暴力,想起阿金未說完的話……
孤立無援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
而那個鉛筆符號,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在她心中漾開一圈不安的漣漪。
這趟吉隆坡之行,從一開始,或許就不僅僅是一場商業賄賂。
而此刻,泥沼之下,似乎還有別的影子,在悄然游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