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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之后的日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排列組合,形成了一套新的、沉默的韻律。
上午九點至十一點半:張老師的課。
課還是那些課,但小倩聽的方式變了。她不再只是被動接收,而是開始主動提問。問題精準,直指核心邏輯的縫隙。
「張老師,這個物理模型假設摩擦力恆定,但如果表面材質不均勻,這個推導是否還能成立?」
「函數極限的e-δ定義里,為什么必須強調『對于任意給定的e』?如果只取某個特定值,缺陷在哪里?」
「博弈論里的『共同知識』概念,在實際應用中,如何確定參與者真的『知道對方知道』?這個鏈條在哪一環可能斷裂?」
張老師起初是驚訝,鏡片后的眼睛會微微睜大,解答時變得更加謹慎,甚至需要停頓思考。漸漸地,驚訝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一種混合著職業性的欣賞和越發濃重的不安。她看小倩的眼神,越來越不像看一個需要輔導的學生,更像在看一個……運轉過于精密的儀器,讓人忍不住擔心它內部零件是否會因高速運轉而崩壞。
小倩并不在意張老師的目光。提問本身成了新日常的一部分,是保持思維鋒銳的必要練習,也是為了更好地完成那些「作業」所做的預備。阿雨在意識深處,默默記錄著每個問題的邏輯路徑和解答的有效性,像是在優化一套演算法。
下午兩點至五點:「作業」時間或定向學習。
週三,新的牛皮紙檔案袋會準時出現,火漆上的「x」像個沉默的倒計時。里面的內容變得更加雜亂:殘缺的帳本頁、模糊的通訊記錄片段、語義含混的對話摘要,甚至有一次是幾張角度混亂的監控截圖列印件。
阿雨開始像優化程式一樣調整她的作息和精力分配。他會引導她在午飯后進行十分鐘的靜坐,讓呼吸和心跳降至最低能耗狀態,為接下來的高度集中儲備能量。處理「作業」時,他主導著資訊錄入和初步分類的速度,將情緒干擾完全遮罩。小倩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像一臺被清空了快取、全力運轉的電腦,只處理數據,不產生感受。
非週三的下午,許磊會透過阿金送來一些書或資料。不是小說或畫冊,是《民法通則》摘要、《基礎會計原理》,甚至一本薄薄的《證據鏈邏輯梳理》。沒有講解,只有書。要求也簡單:「看。下週提問。」
小倩便看。阿雨協助她快速提取框架、記憶關鍵條款、理解核心原則。學習的目的異常明確:這些知識,未來可能會出現在某份「作業」里,成為理清混亂的工具。學習本身,也成了一種工具性的準備。
晚上九點:「在場」的升級。
書房,燈光,煙霧,許磊。
但對話的內容開始微妙地偏移。除了例行公事般的「吃了么」、「今天做了什么」,他偶爾會拋出一個問題:
「上次那份東西里,你標註的第三處矛盾,如果關聯人『老k』和『拐七』是競爭關係,而不是合作關係,你的推斷會怎么變?」
「假設一段法律條文里,故意模糊了『應當』和『可以』的區別,通常是為了達成什么效果?」
這些問題不再抽象,它們與她處理過的「作業」碎片隱隱相連。小倩回答時,需要調用之前的分析,甚至結合新看的會計或法律知識進行推演。她的回答依舊基于邏輯和已有資訊,不猜測,不越界,像在做一次口頭簡報。
有時,許磊會丟出一個更簡短的、看似孤立的真實案例片段。
「甲從乙處借款,借據只寫了金額和甲簽名,沒有乙的簽名和日期。乙聲稱現金交付,甲否認。關鍵矛盾在哪?」
「一份進貨單,數量欄有涂改痕跡,但印章覆蓋在涂改處。可能的情況有哪些,按可能性排序。」
小倩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當場拆解,指出法律漏洞、證據瑕疵或邏輯不合理處。許磊聽著,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偶爾用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沙發扶手。他不再問「為什么」,只在她說完后,給一個簡短的「嗯」,或一句「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