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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床邊站起身,沒有開燈,走到書桌前。
窗外有極微弱的光滲入,是城市的夜光,不足以照亮房間,但能讓她勉強看清物體的輪廓。她伸出手,摸到了那個 mp3 播放機。
她按下播放鍵,將音量調到幾乎聽不見,然后戴上耳機。
音樂再次流淌出來,依舊是那幾首鋼琴曲,哀愁、緩慢、回圈往復。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關掉。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幾乎聽不見的音樂背景下,望著窗外那片被柵欄切割的、模糊夜色。
這個詞在她腦中浮起時,竟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亮度。
如果一切還能照常繼續——
如果明天她還能醒來,背上書包,走進那間熟悉的教室——
那個叫「陳小倩」的高二女生,應該坐在第三排,交上週末的數學作業,應該被老師點名,應該為下一次月考發愁。
是有時程表、有鈴聲、有標準答案的世界。
李老師會不會發現她沒來?
同桌大概會探頭看一眼她的座位。
班主任或許會打個電話。
父親會怎么說?母親會怎么答?
可哪怕只是一個敷衍的解釋——「生病」、「請假」、「家里有事」——
只要這個解釋存在一天,就意味著她還沒有被徹底從那個世界里抹掉。
只要「明天上學」這件事還沒有被明確否定,
她就還能假裝,一切只是被按下了暫停。
沒有人能穿過許磊筑起的這堵高墻。
但她也還沒有被正式宣告為「消失」。
她更愿意把自己想成一滴暫時被舀起的水——
還沒來得及倒進別的容器,
只要手一松,就有可能重新回到原本的河流里。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窗玻璃,觸碰到后面更冰涼的金屬柵欄。
然后,她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
她將額頭,輕輕地,抵在了玻璃上。
只是一個太過疲憊的人,在努力把自己穩住的姿態。
玻璃傳遞著夜晚的涼意。
羊絨開衫的柔軟包裹著肩膀。
耳機里的鋼琴聲,哀傷而恆定。
在這個被黑暗和寂靜填滿的房間里,在這個被宣示了擁有權的夜晚——
她沒有去想很遠的未來。
她只允許自己抓住一件事:
也許還能像以前一樣,去上學。
這念頭像一盞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燈,被她護在胸口。
不耀眼,不確定,隨時可能被風吹滅。
于是她站在那里,以額抵窗,
讓自己暫時停留在這一點微弱的光里。
而是在絕對力量的陰影下,
她為自己保留下來的——
最后一條,通往「正常世界」的細線。
窗外的城市,燈火明滅。
等待一個尚未被奪走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