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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在身后合上,將走廊里最后一點河風(fēng)的腥氣隔絕。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三張辦公桌呈「品」字形擺放,靠窗的兩張空著,只有李老師的桌面有生活的痕跡。窗臺上擺著一小盆綠蘿,葉子肥厚,沿著墻壁垂下安靜的藤蔓。
陽光透過玻璃,在覆著薄灰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放這里就好。」李老師指向自己桌邊的一張空椅子。
阿雨將作業(yè)本放下,動作平穩(wěn)。紙張邊緣與木質(zhì)椅面接觸,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他直起身,沒有立刻離開,也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下一個指令——或者,等待這次互動的終結(jié)。
李老師繞到桌子另一側(cè),拉開自己的椅子。椅子腿與地面摩擦,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被放大。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他片刻的臉。
「坐吧。」他說,朝對面的空椅子抬了抬下巴。
阿雨沒有動。這不在「幫老師搬作業(yè)」的任務(wù)范疇內(nèi)。坐下,意味著對話的延續(xù),意味著進入一個更私人、更不可控的領(lǐng)域。
李老師似乎看出了這沉默的拒絕。他沒有堅持,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乾凈的紙杯,走到墻邊的飲水機旁。
接水的聲音響起。水柱衝擊杯底,由空洞變得飽滿。
他走回來,將紙杯放在阿雨剛剛放下的那疊作業(yè)本旁邊。
溫水,七分滿,水面平穩(wěn),沒有一絲漣漪。
「喝點水。」李老師說,自己也坐下了。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是一個放松卻又保持專注的姿態(tài)。「搬過來挺遠的,謝謝。」
阿雨的視線在那杯水上停留了一秒。紙杯是純白的,沒有任何花紋。水很清,能看見杯底模糊的倒影。
「不用。」阿雨說。聲音依舊平直,沒有感謝,也沒有拒絕,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不需要喝水。
李老師沒有表現(xiàn)出不快。他向后靠了靠,椅背發(fā)出輕微的呻吟。他的目光落在阿雨臉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我」的臉上,試圖從那片過分的平靜里,讀出點什么。
「你讓我有點意外,小倩同學(xué)。」他開口,語氣比在走廊時更隨意了些,像在聊天,「我代課之前,周老師跟我提過你。說你是年級里最不用操心的學(xué)生,成績穩(wěn),話不多,永遠在埋頭做題。」
他停頓,觀察「我」的反應(yīng)。
阿雨沒有任何反應(yīng)。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但我今天看到的,」李老師繼續(xù)說,語速放慢,「不是一個『不用操心的學(xué)生』。我看到的……」
他斟酌著用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句話落下時,房間里連飲水機保溫的輕微嗡鳴都聽得見。
窗外遠處,河對岸廢棄廠區(qū)的煙囪靜默地矗立。
阿雨終于有了反應(yīng)。不是表情,而是視線——他的目光從李老師臉上,移向了那扇窗戶,看向了煙囪的方向。只一瞬,又移了回來。
「效率高,不好嗎?」阿雨問。一個問題,卻用陳述句的語氣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