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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何計:何為貴,何為重——灰藍線d站(4)
老不死坐在懸崖邊的木椅,殘月之下,極目滿地蒼涼。
曾經眼前土地也似北岳神山被納入城市發展一環,大興土木,廣告鋪天蓋地,發展商誓要將之打造成新一代貴宅地段。沒有神明,亦無用神明,人類比蒼天更愛將同族擊潰。不切實制的泡沫一爆破,豪宅還是安居小窩都不需要,高樓無用多,一棟已夠人一躍而下了斷孽債。
而既若市場再也負擔不起,供過多于求并不化算,還不如讓成型的樓棟落在原地,靜候更好的完工時機。
然后,等著,候著,連發展商也破產,只留下無人問津的頹垣敗瓦。
畢竟誰要花一大筆錢去處理它們?該說誰有能力花這一大筆錢?
多少村民、動物被驅趕,后來便有著多少流民與走獸無聲進駐。
隱隱可見的微弱火光和應著璀璨星空,讓永恆見證這片土地是如何落回他們手中。
一切的慾望都如曇花一現。
但又真的只有慾望嗎?
人類用匆匆數十年的生命與天地憶萬光年的生命相比,用一瞬即逝的生命所見所聞作證,天地日月星辰便成了永恆。在虛空的未知當中,所需要的永恆。
哪怕明知道萬事萬物生死有時,連腳下踩著這片土地的資源也有被掏空掏盡,整個星球都不再宜居。仍然盲目相信永恆的存在,需要永恆成為他們的錨,穩任心去面對未來??
幸好,人類的生命只是堪堪比慾望長一點點,哪怕是他苛且貪生,也不過是那么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夜間虛火??
「你坐邊干嘛?」銀月的聲音響在耳邊,老不死回頭一望,只見祂將里奧當成大狗狗公主抱著,而看那隻大狗一頭亂毛,敢說他們也懶理有沒有人目擊,肆意飛來「不是說那邊有條裂痕嗎?早晚摔死你!」
「沒那么早。」老不死指指天上殘月,笑笑說:「月色正好。」
銀月將里奧放下,隨即玉指在半空一繞,將老不死捲回洞穴入口處「月全食有甚么好看,不都一樣嗎?」重回地面,老不死晃了晃頭昏腦脹的頭,說:「原來是月全食嗎?果然月色正好。」里奧抬頭看了看月亮又瘦了一寸,這樣真的好看嗎?
銀月困在下水道時確實會賞月,但祂感興趣的從來不是月,更不是海,別惶論這天象。只是,比起祂,千百年來人類對此星象都既迷戀又畏懼,總是藉著星象能量的替換而進行儀式。這做法有比較好嗎?銀月也不知道「好甚么?十分鐘后月亮被吞噬就是作法好時辰嗎?」語畢,底下殘樓又滅了幾點火光,想趕在月全食以前隱身在黑暗,免得藉意竄現人間的惡鬼發現自己。
「作法?嘖!」老不死揚起眉,對自己被看成巫師甚感不滿「我進食還用得著看蒼天面色嗎?小子,進來。」
里奧望著老不死的背影半融于黑暗當中,不禁遲疑起來。此時此刻,他分不清楚到底是老不死明明有言靈之力卻公然鄙視老天,還是將自己當成食物比較可怕,反正就是怕了。
銀月撫上里奧的背,對著洞穴揚揚下巴,示意他快跟上。
「我出來的時候你會在嗎? 」
「我會跑哪去?」銀月不禁失笑,摸摸里奧微涼臉容,為他整理好發絲,便說:「別要我等太久,速去速點。」
里奧點點頭,隨之跟在老不死背后,消失在黑暗當中。
老不死的巢穴繼承了他的店鋪的風格,絕不點燈,尤其當月食開始以后,越是內進,越是陰暗。里奧幾乎是摸著砂感、滿是蜘蛛絲的洞壁,聽著老不死蹣跚的腳步聲前行,偶爾踢到破銅破罐,喃吟了聲對不起,腳幅一再收窄。
常說視覺喪失了以后,其他感官會隨之放大,然而里奧只覺得這地方就像黑洞一樣,連時間也凝滯,越是深入,心里越是發毛。
「你的心跳聲有夠吵耳。」語罷,一點微弱火光亮起來,在墻上一小洞口油燈搖曳著殘燭,竭盡所能驅走黑暗「拿著吧!」
憑藉火光,里奧依稀看到四下,天上地下都是雜物,而老不死又是習以為常轉身徐徐前行。
也怪不得他想坐在外邊看月色,天高地闊,比這窄小的空間舒爽得多了!
在他們于老不死的巢穴里徐行時,銀月來到崖邊,站在裂縫之上,腳踏了踏,隱隱可聽到底下的裂縫又延伸了幾寸。
「嘖!還說沒那么早。」
銀月瞇了瞇眼,又要使用踏起來,一下、兩下、三下,聽著崖石碎裂聲蔓行時,嘴角越是高揚,眼眸流轉著興奮的金光。明明長了一張俏麗容顏,卻帶著令人心寒的瘋狂妖魅氣息。
「可惜了這張臉。」令人不快的婉惜響在身后,若對方不發出聲音,銀月根本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明明可以讓人雙手奉上星月、數之不盡財寶,卻偏要人趨之則吉。」
銀月眸中金光淡卻,化成如刀鋒上寒光「可惜的是你吧!」回頭瞪了話者一眼,天使話在殘月微弱的光芒下泛起淡淡白光「間得發慌,像蒼蠅一樣煩人。」說罷又是重重踏了山崖一腳。
天使并未因為銀月稱祂作蒼蠅而動怒「該是蜜蜂。」反倒笑笑上前,甚是憐愛看著祂說:「沒有糞便能有傾國傾城之色。」伸手將祂的長發勾在耳后。
該死的。
不單給了天使機會反指祂是糞便,更給祂機會口頭上佔自己便宜!銀月有種抬起大石擲自己腳的感覺,氣得心窒!
怒火中燒的美人顯得更有生氣,但要那道氣鯁著心胸,昏厥了就不好了!于是,天使識相收手「想解決隱憂不一定要破壞。」一道銀光從祂掌心投出,如軟繩落下崖,覆上裂縫,融入其中,將快要斷裂的兩則牢牢黏著。
「天之道,損有馀,而補不足。」
「天之道?」銀月不屑一笑,抱臂打量天使,問:「我可是妖,你的天堂沒業績得連妖也是挖角嗎?」
天使笑而不語,望望已成型的月全食「這種時份,天不會理會我們做甚么。」銀月彈彈眉,一股不安從心頭冒起。
「天使,你來這里做甚么?」
「你知道的。」天使負手身后,意味深長笑道:「天使也有業績要守。你再不阻止的話,他們兩個之間,我必須要帶走一個喔。」
剎那間,銀月想起老不死唬嚇里奧的話「我滿身能力都是祂們雙手將命運、靈魂、能力一併奉獻,你又做好了同等的準備了沒有?」、「死期來時,所結算的你能滿意嗎?」
如果并不是恫嚇呢?
原來老不死取走里奧的能量時,真的會一個差錯要了他的命!
光是想像,銀月的心也停了一拍。
本來人類就比妖短命,里奧一定會比自己先行一步,能有多少甜蜜、快樂的日子,就過多少。銀月本來是這樣打算,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
但原來有些準備永遠也不會做好。
原來死亡即在眼前時,才發現那些甜蜜、快樂的日子的日子永遠也不會夠。
原來姓北岳的并不是自以為深情,而是情難自控,為了所愛盲目地、本能地做出不理智的選擇。
就像此刻的銀月,明知道天使到來,死期在即。哪怕老天一時在月全食失去了全知能力,終究也會再派天使死神、操使命運,為求目的不擇手段要取祂要的的命!但銀月,銀月仍是情不自禁,衝入老不死的巢穴。
里奧會不會失望祂顧不上。
老不死驚不驚訝,祂也不在意!
甚至他們相對望而沒做儀式,這一切、一切銀月都不在意!
不能!不能是現在!
總之不能現在將里奧從祂身邊帶走!
狂風在里奧的耳際亂刮,銀月慌亂的心聲與恐懼宣天吵耳。
被銀月扯離老不死的巢穴時,里奧曾經問過銀月怎么了,可銀月充耳不聞,自顧自抱起他飛出洞穴。茫然間,里奧嘗試從中從銀月雜亂無理的心聲中拼湊出問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