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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與時在國內外各大論壇開設了對吳晟風歷年畫作的深度剖析專刊。
依作品完成時間先后,談感官、風格、技術和媒材,再推進主題,聊歷史與文化,深入情感與心理,配上吳晟風回應這些觀點的影音資料,以及對自己畫作的「另類解說」和「幕后故事」的透露。最后加碼——無形之惡「師生對談」音訊全曝光。連帶附上關鍵節點與相關人等來往的通訊紀錄、行蹤紀錄和消費票據。
這期間周江承被傅分局強拉復職,卻不好意思大肆行動,只能讓那個一邊大聲抱怨,仍不會停止手上動作的沉瀲,多承擔一些。所以陳與時那些重要紀錄很多來自沉瀲的勞動成果。
交付的時候總是聽她一句:「我看你們是想讓我陪葬,看是累死還是累死。」
也不知道是百無禁忌吃百二歲,還是她鐵板一樣硬,她這樣一次一次不看好自己的命途,也沒見她真的出事過。身為隊友只能慶幸。
再一起看目標一點一點崩塌,活成另一種形式的存在。
人們對這類爆炸性的發言充滿興趣,就算沒進場看戲,在外頭也會評一句「過度解讀」;而真正入場的那些看客,懷揣著期待來到,食髓了滋味,各自散去后,也不會善罷甘休,而是輪番上陣,繪聲繪影又有憑有據地造起一波又一波浪潮,具象化吳晟風的所作所為,從「過度解讀」度至「脫胎換骨」。
沒有暴力美學,是純然的惡行。吳晟風百口莫辯的「馴獸學說」,和湯向相見恨晚的師生情誼,全都鐵證如山。
很快各界逐一與他劃清界線。藏品被燒、捐款追回、展覽取消、合作方聲明切割。
但輿論還在叫囂,那些看客成了說書人、評論家,吳晟風成了最大談資和創作靈感,彷彿根本沒人在乎他到底是不是犯罪者,只在乎故事夠不夠出彩。
只有周江承想讓吳晟風伏法。那段錄音里十六歲小羊的母親確實是路可妍,他手里握有當年小羊脫逃后,留下的自述影片和那天的衣服。
他知道這段路已經過去太久,要回溯不容易,但他想試試。
即使那六個共犯死的死、瘋的瘋、逃的逃,可只要能逮住一個就算一個。
湯向是救不回來了,罪人卻不會因此豁免。
然而那些脫胎換骨的故事,日積月累下,逐漸造出了一座吳晟風的防護墻,虛虛實實之間,他得以舒展的馀地越來越寬廣,甚至不愿放過這種談資的媒體,終于將他捧成談話性節目里的一顆新星。
某天,周江承和陳與時一同去探望了湯素,那個愈來愈清醒,卻永遠定格在二十二歲的畫家。
她的世界還有恩愛的父母,和溫暖可愛的弟弟。她很困惑為什么她在這里,而他們不來看她,也困惑為什么她不能回家,或是到處去飛。
她就這樣站回了那個岔路口,那年她沒能拉住四分五裂的家人。原來她不是不嚮往自由才回來,而是因為放不下才回了頭,從此馀生都將受困于此。
湯向沒對她說過這兩個朋友。
周江承和陳與時詫異地對看了一眼,湯素笑了笑,又說,也許是她記性差,畢竟弟弟的朋友太多了,她超容易混淆,讓他們原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