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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支手機,忽地沉重起來,他松手把它放在桌上,湯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陳與時,只是噙著很淡很淡的笑,繼續假裝看文件,哪怕裝得很刻意,他也不愿直面,最后輕輕吐了虛情假意卻鏗鏘篤定的仨字:「肯定能?!?
已經選擇相信湯向的陳與時,只要一直相信就可以了,陳與時根本不是真的要答案,他要的是定心的錨,所以只要湯向給予肯定就夠了,不管是騙是瞞是虛設都沒關係。
何況現在很多事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趙雅信的體制在逐漸崩解;何定仁在調查中越來越疲憊混亂;劉正厚的名聲一落千丈撻伐不斷;無執之境他是不清楚,可聽說信徒走得差不多了。
陳與時松一口氣笑了,重復說道:「肯定能?!?
他弟交代完事務,就被湯向趕走。
房里又回到一個人,他點開從手機開機起,就斷續跳出的周江承的訊息——
「事情處理好了就睡吧?!?
「好好休息,別亂跑?!?
以及三個月前的未接來電顯示和訊息:
湯向愣愣看著,那幾句話來來回回被他不斷默念。
還有人明知他做了什么仍擔心他,原來他依然是值得被關心的人嗎?湯向想不明白,捧著手機,像是捧著什么珍寶似的,一時之間難以釋手,流淌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一名刑警遞上一份資料,頭也不抬地說:「湯先生,這些是你之前遞交的材料,包括成立空殼公司、影視投資案、募資詐騙以及非公開帳本的相關文件。麻煩確認,這是不是你親手保留的檔案?」
湯向接過資料,漫不經心瀏覽著,隨口答覆:「我親自留存的?!?
那名刑警挑眉,對于他的答覆不以為然:「這些證據內容龐雜,距今已有十年,組織層級交疊,牽涉資金流向、假帳報表與內部串謀,若不是核心人員,很難取得?!?
另一名刑警補了一句:「你當時才上大學,蒐證是如何進行的?」
湯向笑了聲,毫不掩飾的輕蔑:「我小學就能做好的事,你還不一定能呢。大學做這種事,剛好而已。我怎么蒐證?十年前的事情記不清楚,你們應該也不想聽我瞎扯吧?」
十八歲那年出國,就是為了能順利接手公司的預熱,二十一歲開始在不同國家來回,完成了初步熟悉工作——資金洗白。
何況他從十六歲之后,就一直在找一線生機。他不會錯過公司任何非法證據。
律師側目,想說話,被湯向無謂的樣子噎住。
「想問什么直說。我身體狀況可不好。」
刑警遞來第二份資料:「你能不能解釋這份錄音?」
湯向盯著錄音筆記那頁,像是已經反覆讀過千百次。熟爛的套路,無聊透頂。
檔案里的聲音,分別屬于路可妍和吳莫。所有內容里最為刺耳的莫過于那句「救救我的孩子,吳莫」。路可妍又讓吳莫幫她。
「解釋什么?你們想知道什么?我對你們沒有任何隱瞞。不信就去查?!?
刑警細緻捕捉著湯向的反應,那態度不屑一顧又冷靜無畏,直接打消了他追問的念頭。問到的不一定是真話,說了真話也會懷疑是編造的。
對方不是一個單純的證人或犯人,而是一名高度參與的策劃者。他給的所有,是選擇性呈交的證據,是一張張不急著出的牌。
兩名刑警看向律師:「我們需要再次確認,湯先生愿意以證人身份接受完整詢問,并視后續資料補齊,考慮其法律角色定義?!?
湯向頷首,自然地接過話頭,語氣輕佻:「那是自然?!?
三個月以來,社會輿論分裂日深,湯家娛樂著實無法承受,而成了名存實亡的公司——
支持者認為湯向是捨身揭弊的英雄,被體制與家庭雙重壓迫。
反對者則質疑他是否精神不穩、人格扭曲,甚至有人大肆談論湯家遺傳缺陷的可能性。
律師團則將湯向重傷,轉為國家應對吹哨者失當的輿論焦點,要求監察院立案調查高層關說與警政署怠職。
而周江承呢?被他們家傅分局放了大假,說是怕他累壞了,其實是怕他短時間內把人得罪光了。得罪光了不打緊,傅分局也怕自己調任提早。
周江承就低調搜查路可妍被擄一案,調取擄人事發附近監控、交錯區域和通聯紀錄等,但這只是外圍工作,真正的調查重點,其實是無執之境。
不過現在湯向醒了,他要知道對方的打算——也許他無須如此忙碌,也許湯向能當個尋常人,也許他們能用另一種方式重新生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