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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這天很久了，一年多來，當著不著調的接班人，摸索、熟悉、適應、逐步掌握，和忙里偷間開不停的各類小差——喝花酒、混夜店，順帶陪陪那個與路可妍姊妹相稱的乾媽——沒有一件事和湯家娛樂沾不上邊。

例會、季度報表、藝人培訓進度、會計報告、稅務溝通、活動形象出席等等事宜，他一項不漏。甚至在內部建立了新的資料系統(tǒng)和組建分工會議室，稱是效率提升、創(chuàng)造與革新。實際上，是為了讓所有人的手腳，一覽無遺，無處可藏。

這段期間，他找來了團隊，匿名律師事務所、兩名資深調查員，還有一位在媒體界闖蕩多年的編輯。

以及，那個傻呼呼自投羅網(wǎng)的大白羊，陳與時。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把真相，一個一個找出來，再適時地吐出來。

公司內部慢慢有人察覺異樣。他們發(fā)覺這個貼心小鬼，或者說間散公子，變得太認真，越來越不像他們圈子的人。

可湯向一直披著風雅公子的笑，不作解釋。

他調整部門結構、終止數(shù)位員工的合約和結束長期合作的伙伴，說是整併資源。

與此同時，他安排法律稽核，重新檢視所有藝人的合約、肅查來往客戶身分、審核資金流向。每一筆資料，他都復製備份，一份給自己，一份給律師團隊。

一邊不忘提醒身旁的老先生：「人都逍遙到國外了，你這條狗也不知道走。」

何定仁的慈藹微笑，是生根在臉上的皮面具。他的世界里，自己絕不會有行事上的錯漏，若是錯了，便是錯在聽從的對象。那張笑臉，假面和原生肌理完美嵌合，呈現(xiàn)了一張?zhí)搨味鎸嵉娜菝玻了啦挥宓念B強。

流動的事務是日常的鐘擺，一秒一秒，旋進那個時刻。

為了這天，湯向已將近半年沒見過母親。

他走近董事會會議室時，夜色已深，長廊盡頭的窗戶透出微弱霓虹。他的步伐穩(wěn)定，目光冷靜。這是他準備已久的時刻。進會議室前，他稍微調整了一下領子，深吸一口氣。

這不單是一次決策，更是一場揭開黑箱、結束一切的正式開章。

光線從天花板落下，將一張張面孔映得冷峻銳利。一道彎曲黑軌平穩(wěn)立于室內正中，上置擴音路燈，等著接收在場所有巨人的話語。

人員已經(jīng)到齊，有的面色發(fā)白，低聲議論；有的緊抿雙唇，預感到了今晚要發(fā)生的事，仍沒能做好心理準備。

湯向落座，巡過熟悉又陌生的臉。曾經(jīng)的盟友，如今的阻礙。他從容地等到儀器啟動、所有成員就定位。空氣結為一幅不透光的網(wǎng)圖。

「開始吧。」明晰低沉的嗓音。

按下投影片的按鈕，螢幕泛起白光，清楚投映出他備好的資料封面：公司調查報告。

「這是所有藝人合約、客戶關係、內部財務，還有灰色金流項目細節(jié)、藝人雪藏紀錄——」

耳語交雜，有人皺眉、有人緊握筆桿、有人眼神閃爍。

他拿起資料，走近led螢幕，點開一張表格，彩色註記的頁面。

一條又一條的線索，都直指公司最高的結構性問題。

「——無數(shù)資金流入不明帳戶，和藝人被雪藏的時間段重疊。」

有人遲疑了半天，才顫聲問：「……湯總，你說的這些……是指控？」

湯向看著那名公司老人，拿出對待自家親近長輩的態(tài)度：「是。是有些證據(jù)和線索，已在外部司法機關封存。」

他點擊遞交證據(jù)流程：「目前已經(jīng)向警方提交報告及相關資料，供司法部門調查。」

這句話掉落在黑軌上，巨人們騷動難安，路燈被大嘴湊近了幾次，也接收不到連貫的語匯。小小藍光被搖曳成無數(shù)小船，劃過軌道上空，卻沒有一艘能逗留與託付，彈指便各自聚焦成點，明朗如舊。

他緊接著遞上厚達數(shù)百頁、數(shù)十萬字的調查報告，附帶加密硬碟。其中包含音訊備份、未公開財報細節(jié)、中介承包單、內部備忘錄等等資料。

「你這是違反合約，越權決定！沒有經(jīng)過董事會審閱，我們不予承認！」

湯向抬眉：「針對董事會成員與公司資訊保護，誠信揭露條款，你應該知道。所以——你們現(xiàn)在要做的，只是履行義務，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