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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觀瑜一邊隨手翻看,一邊笑著搖頭,翻到最底下的一封,信箋卻被燒去了大半,只余小小一片,留下了寥寥幾個字。
【無論何時,我永遠選你。】
祝觀瑜微微一怔。
他還記得,這封信正是自己燒的,在過小定的那一日。
那是他和秦驍關系的最低谷,卻也是走向緩和的起點。
半晌,祝觀瑜將信箋和木雕小孔雀都放回了盒中。
這天夜里,兩人躺在暖烘烘的被窩,帳中靜悄悄的,依舊沒人開口說話。這張新床并不多寬敞——時人睡覺講究聚氣,床并不是越寬敞越好,侯府給世子夫人準備的這張雕花大床精美絕倫,但兩個成年男子躺上來,就沒有多少余裕了,得親親密密挨在一塊兒睡才行。
祝觀瑜就挨著秦驍的胳膊,他能感覺到秦驍也沒有睡著。
“……我今天去你的庫房里,看到你收著的那些木雕小孔雀,還有我寫給你的信了。”沉默許久,祝觀瑜總算開口,“這些東西你居然還收著。”
黑乎乎的帳子里,秦驍轉過頭來,語氣有點兒驚訝:“你看到了?”
又道:“當然收著,這是你的心意。”
祝觀瑜睨著他:“我送你木雕小孔雀的時候,你還不肯搭理我呢,我以為你隨手就丟掉了。”
秦驍一笑,翻過身來,帳中只有隱約一點兒光亮,是屋外廊下掛著的紙燈籠,透過窗戶和簾帳灑進來的光亮,但這點兒光亮足夠他們看清楚彼此的輪廓。
“我那時候就屬意你。”秦驍望著他,低聲道,“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屬意一個人,我不知道那種對自己失去掌控、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就是心動。”
“我對你感到生氣,氣你來去自如,肆意妄為,讓我的心大起大落,你卻只像個高高在上的孔雀公主,開完屏就兀自梳理你漂亮的羽毛去了,根本沒有多在乎我。”秦驍輕輕哼了一聲,“我很生氣,我討厭這種失去控制的感覺,所以我討厭見到你。”
“我討厭你。”他道,“那時我是這么以為的。”
祝觀瑜也翻過身來,看著他,兩個人面對著面。
“那你是什么時候意識到,這并不是討厭呢?”祝觀瑜難得對秦驍的心路歷程感興趣,“是盤州那次我救了你么?”
秦驍搖搖頭:“最早,是在我們秋獵時,被狼群襲擊后落入水潭,你把我救起來背到山洞,我在昏迷中看見你的臉。”
火光中,祝觀瑜望著他,漂亮的臉上是難得的凝重和嚴肅,那一幕秦驍到現在還記得。
“那時候我隱約意識到,也許我是動心了,不過我恥于承認。”秦驍低聲道,“你那會兒出手揍我、使喚我伺候你,把我當個下人似的,我怎么能動心呢?太丟人了。”
祝觀瑜忍不住笑了:“喜歡我有什么丟人的?喜歡我的人多的是。”
“你就當是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拉不下臉,放不下身段罷。”秦驍現在說起來,還有些赧然,他湊得更近了些,幾乎和祝觀瑜貼在一塊兒,“不過,你怎么就敢大聲說出口呢?那時候我倆那么不對付,你還敢說出來,就不怕我嘲笑你?”
祝觀瑜:“你敢笑我,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秦驍:“……”
祝觀瑜嘻嘻一笑,湊過來抱住他:“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笑我。你這個小古板,一本正經的,連坤君的臉都不會多看一眼,是不會拿這種事來取笑人的。”
秦驍也抱著他:“所以你是吃準了我招架不住,才用這一套對付我的?”
“哪一套?”
“在游湖會上問我的名字,在萬寶樓直接說你中意我,給我寫這么多情書,還送給我紅瑪瑙扳指、觀瑜玉佩。”秦驍說到最后一個,頓了頓,“世子殿下說,你的同名玉佩在剿匪海戰的時候摔碎了,是真的么?”
祝觀瑜點點頭:“是。”
秦驍抿了抿嘴:“……摔得粉碎?不能再拼起來么?”
“拼起來做什么?這種玉佩就是護身符,摔碎了就是擋了災,不能再戴了。”
秦驍小聲道:“那是唯一一個你送給我之后又要回去的東西,我還是想要。”
祝觀瑜想了想:“這塊玉佩還真在。墨雨說畢竟是我從小戴著長大的東西,不能就這么丟了,所以他找了個老師傅,用金絲絞著碎玉,又把它拼了起來。”
說著,他坐起身叫墨雨點燈,去找那塊名叫“觀瑜”的玉佩,不多時,這塊玉佩就呈到了秦驍手里。
玉佩本是一塊圓潤完整的翡翠平安扣,泛著瑩瑩冰透的光澤,可摔了之后,便裂成了兩半,雖然裂痕已經被黃金掐絲完美地掩蓋住,但那兩半的光澤和水頭都變得截然不同,有明顯的斷層,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它不是完好無缺的。
秦驍曾經看過它完美無缺的樣子,如今捧在手里的卻只有拼湊起來的碎玉,他不由伸手摩挲那黃金掐絲蓋住的裂痕,許久,才露出一個勉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