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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注意到他了, 還是認出他了?
如果認出他是郁家逃子,那他必死無疑。
如果認出他是書齋先生,那他必死無疑。
如果認出他有想殺天子的反叛之心,那他也是必死無疑。
到底都是必死無疑。
施懷笙緩緩道:“讓他抬頭。”
“是。”侍衛猛然推著何逸鈞的額頭抬了起來。
何逸鈞站不住腳, 又因為腿麻了,被這么一推就直接倒退了幾步遠,好不容易才剎住步子,心想:……好用力, 還是臭三巾溫柔。
施懷笙打量著何逸鈞,何逸鈞卻用一種閃躲的目光望著施懷笙。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施懷笙嚴肅大聲道:“看朕。”
何逸鈞定了定目光,看后他面前這位龍袍老人。
就在這時,他脊背之上剎那間出來一股痛入骨髓的灼燒感,渾身碎掉了一般,疼得他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雙臂撐著身子,面朝地板。
他閉眼,再睜眼,就看到他身邊落著一個鐵棒,原來是剛才有一個人在他后面用鐵棒打了他一下。
他不愿向施懷笙求饒,他沒那么弱,他是個寧死不愿認輸的強人。
施懷笙在那心高氣傲道:“朕的直覺沒有錯,你不好好行禮,反而還用這種眼神看著朕,是對朕有什么不滿?還是對太子位的選中之人有什么不滿?”
何逸鈞面無表情,從口出擠出兩個字:“并無不滿。”
施懷笙氣得青筋暴起:“再打!”
何逸鈞脊背上又是一陣疼痛,似乎比方才還要重上幾分,一口殷血直接被嗆了出來,沾在灰色的大衫上。
但他仍然保持著跪倒時的動作,叫人好不生佩服。
他現在的意識有些模糊,視線也模糊了起來,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自己好像在原地旋轉,五臟六腑好像裂開了。
他只知道自己還活著,只是活著很難受。
即使這樣,兩邊耳朵還是靈的。
耳邊還能聽到聲音。
衛兵道:“回稟陛下,臣,已經將睿文王殿下施清奉帶過來了。”
施懷笙問道:“睿文王,你的明衛對朕、或者對朕的愛子感到不滿,而朕,應該怎樣懲罰你最合適?”
施清奉道:“臣覺得,臣,應該代替臣的明衛接受他應該受到的懲罰,而臣的明衛則可以免去本次的懲罰。”
何逸鈞:!!!
四面八方,鴉雀俱靜。
施懷笙問道:“怎么說?”
施清奉道:“明衛時常陪伴在臣身邊,臣時常教導明衛。如果明衛做錯了事,也是臣教導的問題,所以明衛的錯也是臣的錯。而臣的錯便是所有錯的源頭,先除根,才能除枝,不除根,除枝無用。臣,肯請陛下照臣的說法懲罰臣。”
施懷笙道:“睿文王可要想清楚,朕只要說出,按你這說法懲罰你的話了,你別無回頭路。”
施清奉道:“臣已想清楚,請陛下降罰。”
何逸鈞心道:不要!
無奈叫不出聲,沒有人聽得到。
何逸鈞心道:為什么你要替我受罪?為什么你要這么做?早知道我就不將對施懷笙的憎恨透露出來了,我只想一個人承擔這份苦,我很堅強,不需要有人與我共擔這份苦,是我對不起你。
施懷笙道:“朕雖然念及你父親建國的功勞,但面對這件事,朕絕不心軟,根據五欣榮六富貴七至善,他挨了兩棒,你則挨五棒,共七棒。”
施清奉不說話。
施懷笙問道:“你可愿意?”
施清奉道:“臣可愿意。”
施懷笙道:“打!”
“是!”侍衛道。
然后,何逸鈞意識里只剩下撞擊聲了,那是鐵棒撞擊骨肉的聲音,每一聲都能讓他進一步清醒。
他也在逼自己清醒,想睜開眼睛看看替他受罪的那個人,無奈他只能通過所以分辨他周圍那些人大概站在什么位置。
何逸鈞因為在書齋時有鄭竹暮監管,習武時間極少,平民區比較窮,吃得也不好,來到新家后更是躺平了。
一心要么想著報仇要么想著跟三巾出去玩,晚睡晚起,這才導致體力有明顯的下限。
再加上他現在才十五歲,再挨一棒可能都要暈倒了。
他悔恨,又顯得那么無助。
侍衛簡直就是個壯漢中的壯漢。
施懷笙沉聲道:“何夕沉?”
何逸鈞道:“是我。”
施懷笙問道:“你剛才為什么要這么看著朕?”
“因為施戎晦氣!施戎殺了我兒,居心不軌心懷鬼胎,連老天都不想放過他!選好的吉日卻萬里烏云,吉日剛好也是中書令遇害這天!吉時剛好也是中書令送葬這天!此乃天意啊!施戎生來注定禍國殃民,國難難避,庶民無辜,連老天都覺得太子位不配傳給施戎!天之意,你們何必要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