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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如今都已六七十歲,年事已高,雖是下人身份,但是在各自兩位男女主子身邊伺候了大半輩子,又是乳母身份,乳母便如半個親娘,是十分體面的,故而在今日的除夕家宴上,也能坐在主子那一桌。
下頭兩桌,一桌是三位姨娘同一些得臉的管事,還有一桌便是沈家族親女眷。
沈銳今日宮中夜宴,永嘉帝賜酒席給朝堂上有頭有臉的官員,沈銳作為九卿之一、榮安侯,自然在列,等明日大年初一,沈銳還會帶領沈家宗族男兒拜祭祖宗、宴請族老親朋,到那個時候女人家就不出面了。
故而今日,擠擠挨挨滿堂都是女子。
沈江云日漸年長,翻過今年便是十六了,原不想來,但是想到二弟到時候得一個人應付這么多女眷,于心不忍,便也只好跟著一起坐在了沈江霖的身邊。
好在在座的都是一家子骨肉,倒也沒什么避諱。
錢嬤嬤拉著沈江云的手看了又看,連連稱好:“云哥兒又長高了許多,人也更俊了!聽說如今讀書上也用功了很多,嬤嬤今日可要高興的多喝兩盞了。”
錢嬤嬤從魏氏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一路照看到如今她的兒子都那么大了,心中是感慨萬千,眼見著沈江云有出息了,這心里頭的大石頭也跟著落了地。
她還能不知道魏氏的心事?就怕自己這唯一的嫡子心肝沒出息,在侯爺面前抬不起頭來,可肚子又不爭氣,這么多年攏共就得了這么一個寶貝,是寵著怕壞,嚴著怕壞,瞻前又顧后,奈何云哥兒之前在讀書上不見大長進,急的魏氏和她講體己話的時候,沒少掉眼淚。
如今可算大好了,眼見著這一年哥兒大了,懂事了,知道讀書長進,為人處事也愈發沉穩了,實在叫人欣慰。
錢嬤嬤反復摩挲著沈江云的手背,沈江云被錢嬤嬤手指上的粗繭摩挲地有些發癢,更被錢嬤嬤的話說得不好意思:“嬤嬤,高興也不可貪杯啊!小心喝醉了頭疼。”
錢嬤嬤聽了心中更是高興,扭過頭對著坐在他身邊的甘嬤嬤炫耀道:“看看咱的云哥兒,這孝心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甘嬤嬤作為沈銳的奶嬤嬤,自然也為沈銳有這么個好兒子高興,但是她自來和錢嬤嬤這老貨不對付,聽著錢嬤嬤在她面前炫耀,心里頭就不舒服了,扭臉看去,見魏氏也是一臉的笑意,沒有一點要謙虛的樣子,心中更不舒服了。
甘嬤嬤是真的將沈銳當親兒子一樣疼的,自然沈銳是親兒子,那魏氏在她眼里就是半個兒媳。
甘嬤嬤可是同樣伺候過前頭沈銳的妻子的,頭一個妻子葉氏可是出自金陵葉家嫡出大姑娘,多么鐘靈毓秀一個人,做當家主母的時候,將整個侯府上下管的服服帖帖,各處產業連年進項不斷,這葉氏一個人可頂百個男兒用,誰在她面前偷奸耍滑都不好使。
那氣派、那本事、那樣貌,真是天底下難得一見的伶俐人兒!
就是可惜,在生下大姐兒的時候難產死了,否則哪里輪得到魏氏這個庶出的女兒做填房?
在甘嬤嬤心里頭,魏氏和葉氏比,真的是連人家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
甘嬤嬤雖也喜歡沈江云,可是每每想到葉氏,都忍不住想,若是葉氏能給侯爺誕下子嗣,那又該是如何人物?葉氏自己就有不輸男兒的學問,云哥兒讀不進去的書,或許葉氏的兒子就能讀得進、考的中。
但是這些話,只能爛在肚子里,葉氏都去了這么多年了,甘嬤嬤心里頭再可惜,也不能如何。
只是甘嬤嬤也見不得錢嬤嬤的張狂樣。
她看了一眼坐在沈江云身邊的霖哥兒,和藹地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都瞇縫起來了:“云哥兒用功,咱們霖哥兒也不差,聽說如今族學里因著有“霖二叔”在,那些小鬼頭們個個規矩的很,張先生講課都輕松了,是不是啊霖哥兒?”
甘嬤嬤的宅子就在侯府后罩房那一片,和沈家族人的宅子都是緊挨著的,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出來竄門的時候,翻來覆去就那幾件新鮮事,自然都有說過如今族學里頭各家孩子的情況。
甘嬤嬤這話一出,花廳內就熱鬧了起來,和甘嬤嬤一桌的沈江云、沈初夏和沈明冬兄妹三人,眼巴巴地看著甘嬤嬤,巴不得她多說一些,姨娘那桌的,徐姨娘是最得勁的,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眼角的細紋都露了出來,而沈家族人那桌,那些個女眷可有話要說了。
“說起這個,我是真佩服咱們二少爺,將我家萬吉治的是服服帖帖,之前他老子的話都未必肯聽,如今在家中是天天捧著書本讀書,生怕惹惱了他霖二叔,以后不帶他玩了!”
沈萬吉的娘孫氏一邊夾著菜,一邊就說了起來,自從她家小兒子又去族學上學了,孫氏便在家里將沈江霖夸了又夸,今日這么大的場面,又是甘嬤嬤挑起的話頭,孫氏自然不遺余力地夸起了沈江霖。
“可不是!我家那幾個淘氣的,如今學的那叫一個認真,成日里不是背書就是抄書,一點不用我們再操一點心哩。”
“說到抄書,那幾個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得抄二少爺的筆記,我說隔壁家萬吉不前兩日就抄好了么,拿過來借著抄不一樣的么?結果你們猜怎么著?壓根不肯呢!幾個人頭并著頭,就對著二少爺的筆記抄,說只有抄霖二叔的筆記,后頭考試才不會出錯!”
眾人說到這里,俱都哈哈大笑起來,本就是除夕佳節,大家心里頭輕松,這里也沒外人,說起話來也隨意,都覺得這話是好話,看著魏氏臉上也是笑吟吟的,大家便一疊聲地夸魏氏教子有方。
畢竟大家也都知道,沈江霖一向是在她跟前養著的,她們夸沈江霖,不就是在夸魏氏么?
甘嬤嬤見錢嬤嬤這老貨和魏氏兩個人笑的勉強,心中別提有多舒服了。
別人不懂魏氏的心結,甘嬤嬤還不懂么?
魏氏一向表面大方,盡力擺出當家主母的風范,但是內里氣度實在太差,她是想讓沈江霖有出息,但是又不能太有出息,蓋過嫡子的風頭。
可甘嬤嬤不那么想,都是侯爺的兒子,只要有出息,便是侯府的榮耀。
錢嬤嬤人老成精,她瞬間就明白了甘婆子說這個話的用意,心里恨的牙癢癢,但是面上又不能擺出來,便作出一副驚喜狀,對著沈江霖道:“沒想到如今霖哥兒也有這么大出息了!好好好,真是好啊,往后兄弟扶持,一門雙星,等過兩年同你大哥一般,一起去下場試試,說不得就能中了!”
這話是錢嬤嬤故意這么說的。
魏氏和她透過底,那秦先生說云哥兒的學業精進了不少,今年院試應當不成問題,她說這個話,就是側面提醒魏氏,別失了臺面,霖哥兒再有本事,能十六歲中個秀才回來么?
如今一切不過虛名,那些拿得到手看得見的,這才叫真,且叫她們笑去好了!
魏氏聽了這話,果然臉上的笑也真切了幾分。
卻不想,沈江云卻接過錢嬤嬤的話,笑著道:“錢嬤嬤,何必等兩年?二弟此次就會同我一同下場,他的文章氣候已成,下場不是問題!”
這話說的太突然,隨著沈江云的話落,所有人猛的朝沈江霖望去,整個花廳里靜了一瞬。
第33章
沈江霖自然是和沈江云說過自己準備參加縣試的打算的, 畢竟沈江霖對這個年代的科舉考試,究竟是什么一個流程并不清楚,還有許多需要請教沈江云的地方。
但是這話聽在魏氏耳朵里, 就不是那么個意思了。
沈江霖才多大?
11歲,就要下場?
這是在說什么笑話嗎?就是云哥兒, 也是十三歲了,才第一次下場科考。
況且二月就是縣試了,也就是說就還一個多月的時間, 而她現在才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