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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助孟昭一臂之力,那就不能是簡單的給他引薦給沈銳,定然要讓沈銳狠狠出一次血,這樣人家才能真正的感恩戴德。
兒子坑爹嘛,古來有之,尤其是沈銳這種“爹”,沈江霖坑起來一點都不手軟。
第18章
日暮四合,北風漸緊。
星星點點的雪珠子又從天上撒了下來,剛一落到泥地上被人一踩,就化為了雨水,雖是小雪,但這樣的天格外凍人。
見雪下了起來,外面大街上的人都往家趕,唯恐這雪越下越大。
沈銳和太常寺的幾個同僚今日約了一起去聽戲,這是新年之后的首聚,沈銳作為太常寺上官,自然是要做東的。
“小梨園”內包場,跟著幾個戲子饒有興致地唱作念打了一番,又有當紅的小旦應邀作陪,底下人一頓恭維,言說到底還是沈大人的面子大,請的動名旦杜無言,一行人又是喝酒又是作詩,從一早上鬧到日落時分,看著天色不好,這才堪堪分開家去。
沈銳一肚子的酒水,哪里還用的下晚膳,半倚靠在暖閣的臥榻上,等著下人端驅寒醒酒湯過來。
一杯暖湯下肚,沈銳通體舒坦,半瞇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點著,回味著今日杜無言所唱的曲調。
只可惜如今杜無言是整個京城都炙手可熱的曲藝大家,原本今年過年沈銳是想請杜無言到府里唱兩曲,熱鬧一下,但是如今侯府日漸勢微,杜家班婉拒了他這邊,去了別家,一直到今日才排出空來作陪。
想到這里,沈銳的手指微微一頓,心中漸升一股煩擾,剛站起身來想去葉姨娘房里紓解一下,就聽到外邊仆人稟告,二少爺求見。
兒子要見老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是沈銳心中卻閃過一絲納罕,同時還有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耐煩。
很快沈銳就讓沈江霖進來了。
沈江霖一進暖閣,就帶進來了一身冷意,沈銳示意沈江霖就站在簾子邊說話。
“晚膳用過了?最近在族學里可有淘氣?”沈銳坐在暖坑上,問底下站的筆直的兒子,言語平平,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垂詢,而非真正的關心。
沈江霖的“清風苑”實在偏僻,到主院來要走一段時間,出自己院門的時候還未下雪,沒想到走到一半就下了起來,身上兔毛披風難免不沾染一點雪珠子,站在暖閣中,雪珠子遇熱一化,從鬢發間流到脖頸里,冰的人一個哆嗦。
此時還未到正式晚飯的點,自從上次和大廚房鬧得不甚開心后,大廚房都是“秉公”辦事,該怎樣就怎樣,時間上是不能提前或者是挪后的,每日就是照著菜單子做好當日飯菜,油水少些,味道“清淡”些,任誰再去看,都挑不出任何差錯來。
所以,沈江霖是空著肚子過來的。
頂風冒雪、饑寒交迫的過來拜會“親爹”,得到的就是讓他站的遠點,別把寒氣帶給沈銳的嫌棄。
沈江霖心中冷笑,面上卻如往常一般恭敬中帶著拘謹。
沈江霖讓身邊的小廝知節在門房那邊留了個心眼,錢二生怕沈江霖將今日的事情捅出去讓他老子娘知道了,所以一看到沈銳回府了,就給知節送去了消息。
沈江霖這才掐著點過來了。
等再晚一些,恐怕沈銳就要去葉姨娘房中了,到時候他再要去求見,就是于理不合,什么事情也別想辦成了。
看著舒舒服服坐在暖坑上,身上只著輕薄的石青緙絲狐腋褂的沈銳,沈江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讓人發現的嘲諷。
那狐腋褂只取那白狐的一點腋下皮毛經過繡娘的巧手所制成,哪怕如此寒冬,在燒著炕的暖閣中,穿上這個也足矣。
沈銳手邊的炕幾上放著一套斗彩花蝶紋茶具,里面上浮著裊裊茶香,光這一套茶具拿到市面上去賣,也得上百兩,更遑論用的茶葉還是貢茶安溪鐵觀音。
侯府的奢靡,哪怕是從現代而來、從來沒有為錢發愁過的沈江霖看去,也是讓人咋舌的。
若論沈江霖對這個沈家,心中最看不慣的,并非一開始結下梁子的魏氏,也不是被書中女主虐成渣的沈江云,而是這位面前的沈侯爺。
沈江霖學習哲學,一向認為看一件事,需要透過現象看本質。
在沈江霖看來,未來沈家的倒臺,沈銳要負九成的責任。
作為沈家的一家之主,他外不能頂天立地,挑起沈家家族的大梁,內不能整頓好家宅宗族讓所有人團結一致,不說開疆擴土、官居一品,就是守住沈家的基業也沒做到。
雖然書中是將沈家的流放之因歸結到沈江云身上,可是十年后沈家家主還是沈銳,沈江云哪怕再紈绔,在大是大非上,他插不上話,沒有決定權的。
若是沈銳夠強大,別說區區一個趙家,就是皇帝想對沈家直接下手,還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被反噬!
沈家祖上三代基業,沈家高祖從死人堆里將開國皇帝背出來的從龍之功,就被沈銳輕輕巧巧地全部葬送了。
做人如此失敗,沈江霖如何能看得起他?
但凡沈銳出息些,他沈江霖也能做過富貴閑人了。
只是此刻,哪怕心中不爽沈銳這個“爹”,也只能先虛與委蛇。
“回父親大人,兒子最近學業勤勉,不曾懈怠。”
沈銳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并不滿意沈江霖的回答:“學海無涯,人外有人,可不要自以為是,自賣自夸。”
沈銳覺得自己已經很給這個庶子面子了,他哪里不知道沈江霖的學業情況,此子根本就不是那塊讀書料子,如今最好木訥些、勤謹些,不要給他在外頭闖禍,和一些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就算是不給侯府添亂了。
至于沈江霖說的什么“學業勤勉、不曾懈怠”,他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當然,他也不曾有閑情逸致抽問一下沈江霖的學業,應證一下他的話。
沈銳習慣于對兒子指點江山的態度,不會在意自己的言語會對沈江霖造成什么影響,好在沈江霖并非原主,對沈銳的話,亦是“無動于衷”。
“那你現在過來是何事?”庶子向來不親近自己,很少單獨過來,所以沈銳心中也有點好奇。
“回稟父親,兒子的代課之師孟先生不日將要辭行南下科考,兒子想在府內設宴款待,還望父親準許。”
沈銳當下就要駁回。
族學里張先生病了,請了一個張先生的世侄代課的事情,沈銳早已經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