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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穿著青縐綢春衫,端坐在榻上,手里捧著一本冊子,垂目翻動著。抬眼見謝橋進來,蔣氏合上冊子,放在手邊的小幾上,神情間,多有幾分不自在。
謝橋饒了蘇素馨一命,可有些事兒在心上烙下痕跡,無法不去在意。
縱然心中無恨、無怨,面對面,心中難免尷尬。
“勞煩郡王妃親自給小兒看診,看茶。”蔣氏見謝橋落座,臉上流露出一抹笑意,手指搭在膝上,問道:“不知小兒病情如何?”
“夫人不必憂心,染了風寒罷了。”謝橋手里的茶,溫度剛好,淺抿一口,擱在小幾上,“不知夫人有何要事?”
謝橋心知蔣氏對她心懷芥蒂,不輕易會見她,蘇璃的病癥,她想要知情遣人去問了便是。
蔣氏尋謝橋過來,為了容姝一事。
事關容姝,謝橋極為的上心。容譽與柳氏昨日離京,回祖籍去了。謝橋是容姝的長姐,有些話找她來說也是一樣。
“璃兒性子頑劣,不受管束。對待容姝,卻是細致入微,極為上心,很愿意聽她的話。我本就不滿意容姝的出身,她為人婦過。可抵不住蘇璃喜愛,我也不是迂腐之人,她脾性兒好,溫順賢良,確實適合璃兒,我便不在阻攔。”
蔣氏此話一出,謝橋頓時記起那日輔國公府的情況來,聯想到蘇璃病倒,心中不由嘆息。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夜里她的婢女哭上門,她夜里不曾回來。那樣的天氣兒,璃兒憂心她出事,上山去找人,回來便病了。他們瞞著我,容姝去國寺上香被困。”蔣氏緊繃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有深意的笑意,似譏似諷:“若不是我聽別府夫人說,還不知她與秦隱帶著孩子去飛仙臺踏青。”
謝橋頓時變了臉色,倏然看向蔣氏,嘴角翕動,張口正欲解釋。
蔣氏打斷她的話:“郡王妃如今可明白我的顧慮?我兒心性純良,有經歷的女人是合適他,如果與過去斬不斷,便是害他。”
謝橋突然沉默了。
“到底這樁婚事,圣上賜婚,全她體面。此次我不過多計較,言盡于此,只望她萬莫要辜負了璃兒。”蔣氏站起身,緊繃的臉龐松懈下來,眼神仍舊帶著冷意:“她若不能處置好,這樁婚事由她解了,念在馨兒的份面上。”
謝橋心里想著蔣氏這話說與她聽,分明是想要她捎給容姝。
蔣氏生怒,在情理之中。容姝縱然無錯,可蘇璃因她病了,便是錯了。
蔣氏并非她的生母,自然是站在蘇璃的角度,為蘇璃考量。
婚事不成,由容姝開口解除,也算全了容姝的臉面。若是相府提出來,容姝與秦隱和離一事便會翻出來,旁人如今知曉是秦隱的過錯導致,之后難免這股風向一邊倒,猜測她的品性問題,否則相府為何會解除婚約?
謝橋起身,像蔣氏致歉:“此事我知曉緣故,姝兒與兩個孩子親近,昨日里是孩子的生辰,他們希望姝兒陪同他們一起過。往日里,姝兒并不與秦家沾邊。此次事出意外,今后定不會舊事重蹈。”
蔣氏的臉色并未緩和,拿起手邊的冊子繼續翻看,仿佛并不將謝橋這一番往心里去。
謝橋臉上的笑容不變,提著藥箱背在肩膀上:“若再出現昨日之事,定不會令夫人為難。”
蔣氏這才抬起頭,正眼看向謝橋,臉上露出寬松的笑意道:“郡王妃行事,我最是放心不過。你已經為人母,最是能夠體諒做父母的一片心。良緣定是極力促成,至于孽緣,相信郡王妃也會如同我的選擇,快刀斬亂麻。”
謝橋道:“夫人說的極是。姝兒不是個糊涂的人,她定能體會你一片真心。”
蔣氏臉色稍霽,滿意的頷首。
謝橋也不便留下,當即告辭。走出正院,謝橋臉上的笑容斂盡,望著蘇璃院子的方向,眉頭緊鎖。
“郡王妃,丞相夫人找您有何要緊事?”明秀一邊跟在謝橋身后,一邊伸手拿過她肩膀上的藥箱。
謝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明秀知曉謝橋眼下心情定然不大好,不再多問。
這時,蘇藺身邊的長隨迎面走來,恭敬的對謝橋說道:“郡王妃,相爺請您去書房一敘。”
明秀皺緊眉頭,這一個兩個,究竟發生何事了?
謝橋點頭,跟著長隨去往書房。
蘇藺坐在蒲團上,身前的一方長幾上,茶水沸騰,汩汩作響。
謝橋走進來,蘇藺手執小竹筒做的勺子,撇去茶末,斟茶遞給謝橋:“聽聞郡王妃有一手好茶藝,老夫茶藝粗糙,郡王妃將就。”
謝橋鼻端縈繞著淡淡的清香,吹一口氣,淺抿一口,含笑道:“蘇相自謙了。”
蘇藺品了茶,大抵是口感滿意,緊鎖的眉頭舒展,指著書案,徑自起身走去:“宮中的事情,郡王妃知道多多少?”
謝橋聞言,心中凜然,蘇相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他的道理。冷不丁提起宮中。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的說道:“難道宮中出事了?”
她近來心思都放在常樂那邊,倒是忽略了宮中。
蘇藺臉色陰沉,點了點頭,坐在太師椅上,將一封印有火漆的信放在謝橋的面前,“成王還在世的消息流傳出來,皇上休朝三日,身體欠安。前太子一死,皇上驚聞噩耗,氣血攻心,昏厥過去,一直不大好。”
謝橋心里想,皇上的病來的突然,他是當真身體有病,還是有人想要他病?
前者好辦,她可以進宮為他診治,了解他如今的狀況。
如是后者,謝橋臉色陡然凝重。
“皇上昏厥過去,翌日榮親王代為執政,老夫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朝中能用之人,也只有榮親王能夠代替皇上執政。今后四五日,都是皇上親自早朝。氣色不佳,說一兩句話,便要喘上幾聲下。近來這幾日都是榮親王執政,我等不放心,便前去面見皇上,皆被看守在興樂宮前的劉公公給擋了回來。”
蘇藺越說臉色越沉,將他寫的奏折放在謝橋的面前,氣憤的說道:“老夫之前與皇上商議,征兵增加將士的撫恤金、餉銀,榮親王給駁回來。這等大事,豈是他一個親王能夠處置?”
謝橋想的更深,她能夠想到的,蘇藺只怕也想到了,所以特地尋上她。
“蘇相找了顧閣老去見皇上,依舊被人用相同的借口給擋了回來,并未見到皇上?”謝橋手指摩挲著朱砂批注,又將火漆里的信抽出來,一目十行。
啪——
謝橋將信紙拍在書案上,臉色陰沉,眼底一片冷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