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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放心,瞧過大夫,阿伯的咳嗽已然好轉。”
眼前的女孩是小皇帝提拔起來的御前的紅人,更是忠心為君的治世良臣,莊靜嫻欣慰點頭,“帶我去看看清雅。”
“您這邊請。”凌意側身請莊靜嫻往主院去,在她擦肩時垂首輕道:“老大夫攜弟子回醫館了。”
“無事便好。”莊靜嫻細眉松動,心結擱置,“你不放心他,自行回去照看,不必因我而來心生介懷。”
“是,夫人。”
她二人在手下跟前打謎語,實際上完成訊息交互——凌意口述的領弟子回醫館的老大夫不是別人,正是被送喬裝出去的裴廉。
凌意的娘親醫女出身,與城東慈安堂的老大夫系同門師叔侄。此前,凌意求了那位坐堂的老大夫,請他弟子出面,陪同一位自己會易容的手下應邀去往凌府給所謂的阿伯瞧病,又請那人將易容成老大夫的裴廉帶回醫館照料幾日。
方才這招暗度陳倉并非莊太后計謀全部,她謀劃一番,不但是要抽身出宮親自照看裴清雅,更是趁著她大動干戈吸人眼球,為送走裴廉鋪平道路。
小皇帝的金屋藏嬌隱晦至極,仍是被心機深重之人翻出來借題發揮……朝局波瀾叢生,眼下關頭經不起再出事端。裴廉在凌府這件事、隨著凌意頻繁往來,遲早被朝中誰的眼線覺察,遲則生變,莊靜嫻安撫小皇帝穩坐宮廷,她則親自出宮,一出“金蟬脫殼”并著“暗度陳倉”,瞞天過海送裴廉遠離事端。
慈安堂的老大夫不問朝局政事,一心濟世救人,凌意托付他老人家留裴公小住,實則是莊靜嫻有心借醫館為契機,將裴公送入她母家莊府休養。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東風正在莊家后院鬧騰著。
“姑母不疼翎兒了,過門不入,不回來看我!”
劉海齊眉的襦裙少女坐在床邊鬧騰,揪扯她的絲帕置氣,她跟前圍一簇的,有她父親莊毅,還有莊靜嫻的貼身婢女曉秋凝霜,以及她自己的婢女青蘿。
這位鬧脾氣的小姐正是莊毅的幼女莊緋翎。莊緋翎上頭只有一個戍邊從軍的兄長,昔日的莊老大人膝下一兒一女,莊靜嫻無所出,如今的莊家小輩也只有莊毅的一對兒女。
莊緋翎可是真真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嬌慣小姐,她那糙漢爹和糙漢哥還有出嫁給皇家不常回家的仙人姑母,都捧在手心里百般疼愛她。
莊緋翎自小母親故去,她最黏著難得回來的姑母,只是莊靜嫻眼下以歸寧為由去往別處,真真傷了莊小姐的心。
莊緋翎不顧父親以及兩位侍奉姑母的姑姑的勸說,踢掉繡鞋蒙頭回榻上哭訴。
在她眼里,莊靜嫻等同于半母之親。眼下她形如被母親舍棄的小嬰兒,痛哭不已。
……
被自家侄女埋怨許多遭的莊靜嫻還不知曉母家鬧出的事,她見到裴清雅,守在她床邊,忐忑一路的心方才安穩。
“太后娘娘?臣女參見太后娘娘。”裴清雅淺眠著,聽到門扉動靜起身,想的是葉庭昱,來人卻不是她。
尊貴不遜于葉庭昱的人,也是更加不可能親臨的人。
“快起來。”裴清雅跪在床上就要叩首,莊靜嫻趕忙將她扶起來倚坐著,褪去披風遞給凌意,瞧裴清雅清雋的臉、單薄的身量及平坦的腹,“近來感受如何?宋醫官同我說,你食量不大,氣色比之前好了些……這般憔悴,便是好了的?”莊靜嫻心疼撫她的臉,女兒家瘦弱,面色寡帶幾許紅潤,見之憐之。
裴清雅輕輕抿笑,“民女已然大好了,近日多虧宋姨、曉秋姑姑她們照料。”
“我微服來此,是幫昱兒看顧你。雅兒若是情愿,視我為母親就好。”莊靜嫻淡笑看裴清雅,她并無子女,對葉庭昱視若己出,對裴清雅也是自來的關切,即便不論腹中孩兒便是如此。如今一聽,無可明言的心疼這女兒。
莊靜嫻每句話都是關切,只言片語的問責都沒有,聽來溫情濃重,裴清雅眼眶發酸,輕輕應了聲,“勞您費心了。”
莊靜嫻搖頭,這倔姑娘一時半刻改不過稱呼來,不過細水長流總也不是急得的事,她撫裴清雅的手背,柔聲問她近來偏愛什么吃食,用度可有短缺。裴清雅感念,一一答話。
……
完顏姝端坐書案前,她面前平鋪著一張羊皮紙的安京地圖,地圖不算新,她自十幾歲來這異國他鄉,這張地圖與她的香囊、匕首一樣是不離身的東西。
窗前不覺墨色添。
旁人并未將京城內外的莊府別苑同時有人登門之事聯系起來,畢竟鮮少有人得知小皇帝金屋藏嬌具體所在,只是完顏姝并不是,她白日里先后聽得當朝太后歸寧以及半個時辰內城郊有人私密登門,素來警覺的人將這兩樁事聯系起來,中原兵書上的“偷梁換柱”劃過腦海。
完顏姝思慮周全,想到這番情形先叫阿布力去查問城郊監視的手下,今日是否有異樣。
阿布力入夜歸來,請示進門,回了話,稱手下人未見異樣。
“凌意今日可有回府?那慈安堂有什么名堂?還有,莊家小女今日還家,為何舍近求遠繞路去東市靜安巷的點心鋪子?”
莊府坐落在安京城主街朱雀街以西,就近該往西市點心鋪子買點心,舍近求遠難免遭人心疑。
阿布力訝異了瞬,提醒道:“主子,您不是說,身在盛國,該當效仿盛國禮儀嗎?怎么今日……”直呼尊貴的盛國太后為平淡的“莊家小女”呢?
阿布力虎頭蛇尾拋出疑問去,完顏姝逼視而來,氣勢不減冷嘲道:“莊家女與我平歲,再者,我本非盛國人,如何也要與那些臣民一道尊稱她為太后?”
阿布力一噎,啞口無言,嚅囁著道了是。
完顏姝因著他的反應一陣心煩,擺手追問了通,阿布力方才告罪答話:“主子,凌府盯梢的人說今日凌家請過那慈安堂的大夫之后,凌意親自回了府,今日留在她府上,想來是那位“阿伯”她極是看重。再個就是,那慈安堂我們的人進去過,那老大夫與親傳弟子都是今日出診的,未見異常。至于太、”完顏姝冷眸一掃,阿布力換了措辭,“那位主子,她歸家中途去的那家點心鋪子,我們的人說,是合莊小姐口味的。”
“是嗎?”完顏姝念著往事,忽而起身,捻著袖口清淡道:“想來那家鋪子有獨到之處。阿布力,你替我打聽打聽,她侄女喜歡吃什么,依照原樣給我買一份來。”
“……是。”阿布力一頭霧水,自家主子方才那般鄭重,神色忽而放松了,好興致地提起了吃?當真難得。
有些被他疏漏的訊息,悄然躲進房間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