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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神像,皺了皺眉。
被一群鬼祭拜的,會是什么神;看著這人間地獄陰陽顛倒的,會是什么神。亦或是根本就沒有神。
然而就在這時,遲筵聽見了一個低沉暗啞的聲音:“你想求我救你和你的朋友?”
“我沒……”遲筵下意識道,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驚駭?shù)刈笥宜念櫍詈蠖ǘǖ刂匦卵鲱^看向供案上的神像——方才,是神像在和他說話?
仿佛為了驗證他的猜想,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想求我救你和你的朋友?”
這次可以肯定了,聲音的確是那個神像發(fā)出來的。
遲筵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不得不收回方才腦中所有不敬的想法,但依然對這突然“顯靈”的神像心存疑慮。這世界上真的有神嗎?還是說,對方也只是鬼的一種,不過是另一個認知偏差的鬼?甚至是有意騙他上鉤的鬼?
他只知道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即便是神靈也要人間的供奉,無論對方是神是鬼,只要真的能幫他和宋錦脫困他都可以考慮和對方做一筆交易。畢竟像婆婆那樣愿意幫助他們的鬼也是有的。
遲筵點了點頭,自己的目的很明顯,根本無需也無法隱瞞。
“是,我想求您救救我們。只是不知道如果想請您救我們的話,我們需要付出什么樣的條件?”
這種條件,還是事前講清楚的好。即使真的是神,也是有惡神存在的。說白了,對于人而言,神和鬼不過是一種東西。
那東西聽聞后竟輕輕笑了起來:“你問我想要什么東西?”
“我的條件很簡單,你主動走過來,吻我,就夠了。”
第102章 契約
遲筵愣住了。遲疑了一下,看向那面黑金色的面具, 在搖曳的燭火之下, 面具上的笑紋更增添了幾分邪異。
他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那個聲音再次開了口, 嘶啞暗沉,仿佛是從地獄里爬出來來討這個吻:“怎么?不愿意?”
遲筵垂下了眼, 望著供案上的香燭:“我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
他不知道這儺神廟中的神靈為什么會提這樣一個奇怪的要求,其中又是否隱藏著什么深意和玄機。
他同樣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在那聲音主人的心中激起了多大的慍怒與不甘, 剎那間甚至想將這小小的破敗廟宇連頂掀起。
自己傾心守護了十多年的寶貝, 放在心尖尖上寵了那么多年的寶貝,竟然在現(xiàn)在這樣的情景下向他坦白, 他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他一絲神魂始終附著在他身邊,竟然沒有覺察出絲毫端倪。他還一直以為是阿筵傻,不開竅,甚至暗暗想著這樣不開竅也挺好,自己總能親自教得他開竅、教得他識情知愛,那樣他的所有柔情蜜意就全都是自己的。
他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會是誰。是他們學校里那個長相甜美,有很多人喜歡的女孩子?阿筵并不多看她不是因為沒有感覺,而是因為害羞?還是旁邊這個已經(jīng)娶妻成家, 卻被阿筵一路回護的傻大個?阿筵并不是把他當兄弟?
總不太可能是自己,自己遇見阿筵那年才十四歲, 勉強稱得上是少年,可阿筵那時候才九歲,不過是個娃娃;他離開自己那年也不過十六歲半。雖然說一般孩子都早熟早慧, 十四五歲上中學的年紀就已經(jīng)知道躲著老師和家長搞早戀,可是他家阿筵比別人家孩子都傻一些,傻得他心疼,恨不得時時刻刻護在懷里,怕是直到走都還一直把他當哥哥吧。
而他最青春爛漫的兩年少年時光里,他沒能參與;等到后面他一直陪著他,整夜整夜地抱著他,哄他睡覺,偷親他,他的傻阿筵又不會知道。
所以即使阿筵一時想岔了,喜歡上別人,自己也不該怪他,慢慢把他帶回到自己身邊也就是了。
想到這里他漸漸平復了情緒,只是依然有些意難平:“你喜歡的那個人就那么重要?可以為了他不愿意吻我,甚至連你和你朋友的命都不顧?”
遲筵看向靠著右面墻昏迷不醒的宋錦,臉上顯露出一絲猶豫。如果真的只是一個吻就能換取兩人活命機會的話,他會愿意的,他不是那么保守且固執(zhí)的人,孰輕孰重他分的很清楚。況且他早就已經(jīng)趁著各種不引人注意的機會吻過那個人了,把命折在這里再也見不到那人才不甘心。
只是一個吻實在是簡單而古怪得讓人不敢相信,他怕這背后有其他的陷阱,才遲遲不敢答應。
“不答應的話,現(xiàn)在就從這里出去。”遲筵越看重那個人,他就越抑制不住心中的妒意和怒意,“對了,我應該讓你看看現(xiàn)在外面是什么樣子。”
遲筵只感到雙眼一涼,他下意識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已經(jīng)能透過神廟的兩扇黑門看到門外的情景。
那些“人”全都圍在門的外面,幾個戴著儺面手中舉著紙皮燈籠的跳儺人當先站在前面,其余的村民們圍攏在后面。只是這次遲筵看到的景象和之前已經(jīng)大不相同——紙皮燈籠里燃著的不是溫暖的橘色燭火,而是青色的鬼火,鬼火的映照下,所有人的面目蒼白、表情僵硬木訥,全無白日所見的親切隨和。
一眼望去,竟無一個活人。
其中幾只面容猙獰可怖,顯出厲鬼之相,說明他們已經(jīng)害死過人。招待所的小女孩瑩瑩、為首那幾個跳儺人皆在此列。
怪不得他和宋錦在那燭火下映不出影子。他們是人,在鬼火下自然沒有影子。
他曾經(jīng)聽說過有人天生陰陽眼,能看到一般人看不見的東西,或是看透事物的陰陽本質(zhì),但他卻沒有這個能力。也有一些通靈術法能夠使普通人也看到平常看不到的鬼怪景象,那東西應該就是給他施了這類術法。
遲筵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暗沉沉的,卻不是清亮的夜色,而是繚繞著黑色灰色的霧氣,盤旋往復,裊裊不絕——那是一層極為濃重的鬼氣,整個村子都被這層鬼氣籠罩其中。人和鬼,都脫出不得。
遲筵只覺得整顆心都被擰了起來。宋錦給他同事打電話的時候,他同事并未提到任何異狀,外界人不知道這個村子里發(fā)生了什么,村里人同樣不知道自己身邊發(fā)生了什么。
不知道惡鬼是什么時候潛入其中,一開始可能只是一兩個人被害死化為惡鬼,而后他們開始繼續(xù)害自己身邊的人。因為那鬼氣的影響,活人分不清自己身邊的人是人是鬼,甚至直至被害死之后也會忘記自己被害死的記憶,如常一般繼續(xù)生活著。鬼也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
遲筵在村子里遇到的鬼物中,只有那小女孩瑩瑩和那位婆婆是明確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的。
婆婆說只有自己是老死的。那么其他人或許都是不明不白中被害死的。
遲筵怔然地站在那里,看著門外的人間地獄。突然聽見一個暗沉的聲音涼涼問道:“看清楚了么?現(xiàn)在你的答案是什么?”
“您為什么偏偏想要一個吻?”他反問道。
那個聲音似乎是沉吟了片刻,突地笑了:“這里太冷了,想讓你來暖暖我。不行么?”
遲筵轉(zhuǎn)過頭,看向燭火映照下供桌上忽明忽暗的神像,低低開口:“我想請您保證,除了那個吻別的什么都不做。一個吻,換我遲筵和宋錦兩人安全完好地離開這個村子。我想請您用您的名諱保證,契約達成,不可反悔。”
學會談條件了。那個聲音低低笑了一聲:“我沒有名字,但是我可以保證送你們安全完好地離開。”
“恕我直言。”遲筵閉了閉眼,“這樣我不能相信您。”天地萬物,即使是鬼神也有其名諱,有靈即有名。使用名字達成的約定便有契約誓言效力,不容反悔,違約、心不誠或是使用假名都將會受到誓言反噬,立的誓越重,反噬就會越強。這東西卻不肯透出自己的名諱,這不由令遲筵更加心生疑竇。
“你不信我?”那個聲音頓了頓,“好吧,我可以先兌現(xiàn)部分諾言。我先把外面那些東西驅(qū)走,然后你來吻我,我再送你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