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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人沉默了片刻,定定看向兩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只是在回憶這些日子來過店里的客人。半晌后他把兩人桌前的餐盤收走,搖搖頭:“沒,沒有人住過。從過年后就沒有人來過這里。”
這消息和上午宋錦在別處打聽到的一樣,宋錦不免有些失望,叫了遲筵兩聲。
遲筵一直在走神,神思不屬的樣子,直到宋錦拍了拍他的肩才反應過來,轉頭看向友人,凝重道:“大宋,咱們得趕快走,這村子不能待了。”
宋錦不明所以,疑惑道:“怎么了?你發現什么還是剛想到什么了?”
遲筵定定看著他,喉嚨動了動,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這村子里有鬼,關鍵是,在這里我根本分不出來哪個是鬼。”
第100章 娃娃
遲筵方才吃飯的時候就一直在回憶早晨發生的事,回憶著每一個細節, 他總覺得其中有被自己忽略的, 古怪的地方。然后就在剛才,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和他說話的那位老人家, 身上穿著的分明是一身壽衣。
他曾經跟著外公和母親一起操辦過外婆的喪事,又跟著外公一起親自操辦了母親的喪事, 對那些衣服的樣式原本記得很是清楚,只是在見到那位老人的時候并未留意, 方才才驀然驚覺。
所以老人說的那些話他并沒有聽錯, 她真的是在告訴他自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并向他示警, 讓他離開這里。
“那村里的人怎么辦?”宋錦的臉緊緊繃著,看上去很是緊張,并未懷疑遲筵的話。
遲筵道:“你去樓上房間里取東西,我和老板說一聲,你下來之后咱們就趕快走。村子里的其他人現在顧不得了,單憑咱倆也沒什么辦法,等回去之后請來高人再說。”
宋錦也沒猶豫,點點頭道:“好的, 你在這里等我,我兩分鐘就下來。”
店主人方才收拾了餐盤回后廚, 遲筵站在餐廳了喊了店主人兩聲,店主人便濕著手從廚房后面出來了,很明顯他剛才在洗碗盤。
遲筵和他結清了飯錢, 退了房,就等著宋錦下來交鑰匙。結果遲筵等了十分鐘也沒見友人下來。
他們的東西不多,拿下來用不了這么長時間,就算去一趟衛生間也該回來了。他有些坐不住了,從店主人那里拿了備用鑰匙上二樓去找宋錦。
他們房間的門是虛掩著,遲筵一進去就看到東西已經全都收拾好了,放在包里,宋錦卻倒在床上,狀似陷入了昏迷。
遲筵大步上去坐在床邊搖了搖友人,喊著他的名字:“宋錦、宋錦,你怎么了?快醒醒!”
然而宋錦都沒有反應。
遲筵心里一涼,看了下手機,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一天中陽氣旺盛的時候。而過了正午十二點之后,陽氣會越來越弱,陰氣會越來越盛,不趁著這個時候走恐怕就走不了了。宋錦好端端的突然昏迷,更是說明有什么東西想把他們留在這里。
遲筵想到這里心一橫,左手拿上東西,右手把宋錦架了起來,攙扶著架出了門。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友人身上,沒有注意到桌子上那做工粗陋的布娃娃如今少了一個。
遲筵帶著宋錦下樓,店主人看到昏迷不醒的宋錦也是吃了一驚,連忙上前來幫著攙扶詢問,并建議讓他們再待一會兒,他去請王大夫過來給看看。
遲筵卻不敢多停留片刻。宋錦如今這個樣子,不是身體抱恙,而是鬼神作祟,趕快離開這個村子是最好的選擇。
他謝絕了店主人的好意,只拜托對方幫他找一根粗點長點的繩子,然后在對方的幫助下把宋錦搬上了摩托車后座,用繩子把兩人的身體捆在一起。宋錦的頭搭在遲筵的肩上,這樣子通過繩子的束縛他就不會掉下去。
經過這一番折騰,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變成了一點。進出村的路只有一條,遲筵向店主人點頭告別,騎著摩托車沿著來時的路離開。
今天是一個陰天,從早晨起來時就沒見過太陽,山間又起了霧,越來越大,越來越涼,灰蒙蒙的籠罩了整條道路。
遲筵心知這天氣和這霧并不簡單,恐怕并不是巧合。但是他來之前在那岔路口點燃過一張引路符,此時心里就像被一根線牽著,始終明晰前途的方向,不會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走上歧途。
走了大概十分鐘,眼看著離他們來時發現三輪車那個地方已經越來越近,遲筵卻覺得脖頸一涼,宋錦冷硬硬地貼著自己,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來越重。因為天氣很冷,遲筵全身都凍得冰涼,感觸也就變得不太敏銳,但此時也察覺出了不對。
他喊了聲“宋錦?”,同時控制著摩托車速回過頭去,那一瞬間差點從車上栽了下來——哪里還有什么宋錦,趴在他背后的是一只雙眼暴突、舌頭拉長的小鬼。那小鬼雙手扶著他的后頸,沖他詭異的笑著。
遲筵中午發現那村子不對勁后就備了一摞驅鬼符裝在兜里。此刻他迅速停下摩托車,左右兩手各拿了一張符篆,一張朝天靈、一張沖前心向那小鬼貼去。那小鬼對此顯然沒什么應對經驗,被他貼了個正著,卻也因此發了狠,兩只幼童大小的小手狠狠掐著遲筵后頸,同時張嘴就向他咬去。
他的嘴一瞬間變得巨大無比,直接咧到了耳根處,嘴里長滿了密密麻麻的三角形尖銳利齒。
遲筵看得分明,情急之下向自己左手食指咬去——他的血是他全身上下邪氣最盛、最醇正的所在。體內其他地方的邪氣只像是被人澆灌進去的,浮于表面,也不受他掌控;而血液中的邪氣卻像是那邪氣直接融入了他的血脈之中,淳厚霸道無比,一般鬼怪都承受不住。
就在他還沒咬上自己指尖的時候,一股濃烈的黑氣突然從他胸前涌出,一下子將那小鬼掀了下去。同時一股黑色火焰在他身上燃了起來,那小鬼落在地上,在火焰中痛苦地哀嚎,呼聲凄厲,不一會兒就沒了聲息。
黑焰卻沒有停止,而是繼續燃燒著。遲筵看得分明,拿火里正被燒著的是一個十分眼熟的、做工粗陋的布娃娃。不過倏爾功夫,那布娃娃便被燒成了黑灰,被風一吹就散了,黑焰也隨之熄滅。
遲筵用手撫上小瓷瓶,舉到唇邊輕輕親了親。他知道,又是這個瓷瓶、又是那個人救了他一命。
他低頭看向黑焰散盡的地方,臉色驟然一變,騎上摩托車,竟然不顧自己才險險逃出生天便掉頭又向何家村的方向駛去。
如果他想得不錯,朱輝一家、以及那兩個警員怕是已經都救不回來了,而他如果現在不趕快回去,過不了今晚,宋錦也定然會沒命。
遲筵騎回了招待所,店主人看見他一個人折返回來有些訝異:“怎么回來了?落下東西了?您那位朋友呢?”
遲筵看著聽見摩托車聲響迎出來的店主人,眼神一暗,沉默了一瞬卻最終什么都沒說,順著對方的話道:“是,掉了一個充電器,我朋友不太舒服就沒跟著回來。”
店主人聽說后就取來鑰匙給他:“那您趕快上去瞧一瞧,正好我還沒來得及收拾房間。”
遲筵點點頭,拿著鑰匙上了樓。
房間內空空蕩蕩的,并沒有宋錦的身影,遲筵將目光轉向屋內的唯一一張桌子,上面孤零零的,還有一個布娃娃。
遲筵沒有猶豫,大步走向前去,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蘸著自己的血在布娃娃的身上畫了一個往生符,然后拿出打火機自下而上地將布娃娃點燃。
打火機里著的火畢竟是凡火,沒有方才黑焰那樣的威力,橘紅色的火光里,隱隱傳來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接著布娃娃在火中變成了一個女童的樣子,卻和之前那趴在遲筵肩背上的小鬼極為相似,一樣雙眼暴突,形容可怖。它掙扎著想向遲筵撲來,但是卻被畫在身上的血符定在原地,動彈不得,望向遲筵的目光越發怨毒。
遲筵退開了一步,視線掃向門口,那里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店主人的女兒瑩瑩,她望著逐漸熄滅的橘色火光,“咯咯”地笑了起來,說出來的話卻令人毛骨悚然:“叔叔,我把我的弟弟妹妹送給你陪你,你為什么殺了他們?”
遲筵盯著他,手已經摸向了衣兜里的驅鬼符:“不是我殺了他們,是你殺了他們。你為什么要害死你自己的弟弟妹妹,把他們做成被你驅使的小鬼?”
小女孩的臉上顯出幾分委屈:“爸爸媽媽說好了要帶我去游樂場玩,給我買娃娃,可是有了弟弟妹妹后他們就不怎么理我了。有一天我發現無論我怎么哭怎么喊他們都不會理我,但是弟弟妹妹們一哭他們就過去了。我就把弟弟妹妹們做成了我的娃娃,然后讓它們去把爸爸媽媽也變成我這樣,他們很乖的就去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