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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筵這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個黑暗中的世界同現實世界的聯系。
按照葉迎之的說法,亞歷克斯是被血族帶走審查了,但是他作為人類的一切手續都辦得井井有條,所有事都得到了妥善的處理,認識他的人類全部能得到合理的解釋,沒有人會為此感到奇怪,它正常得絲毫得不到人們的關注。除了像他這樣知道內情的人,沒誰能猜到那是一只可能活了上百年的吸血鬼。
這些夜色中的存在已經很擅長適應甚至是利用人類的規則和機構來偽裝自己。
五天后艾米麗重新回到了學校和宿舍。她看起來一切都好,氣色不錯,依舊和朋友一起做著遲筵眼中的“黑暗料理”,對亞歷克斯和他的朋友們的消失也沒表現出太多的驚異之情。
葉迎之告訴遲筵是那些狼人使用一些方法費盡心力地請到了血族另一位喚作拜爾德的親王出手救人。那位拜爾德親王不僅救回了艾米麗,還消除了她關于血族、關于狼人的所有記憶。
遲筵覺得這樣也不錯,希望從今以后這個女孩子的生活能重新回到正常的軌道。雖然這里的狼人曾經試圖襲擊他,但是因為這件事遲筵對它們的觀感反而稍稍提升了一些,盡管提升過后他還是不太喜歡這些曾經試圖攻擊他以達到自身目的的狼人們。他們的一些手段和思路實在不值得恭維,不過至少這也算是一個有恩必報的族群。
也就在艾米麗回來的當天,遲筵還在自己房間的窗臺上發現了一顆嬰兒半個拳頭大小、入手溫潤的明珠。
葉迎之說這是狼人族對那天發生的事的賠禮,戴在身上會對身體有好處,讓遲筵收好就可以了。
開玩笑,狼人族如果不對那天的事給出解釋,他怎么可能同意讓拜爾德出手。這顆明珠只是賠償的一部分,他覺得很適合遲筵也不會嚇到他就讓它們直接給遲筵送來了。
然而遲筵現在能給這些血族或是狼人們分出的注意力實在有限,葉迎之讓他收著,他沒細問就收起來了。甚至連兩天前格雷又將他接去被艾默爾親王吸血的事都沒能被他放在心上。
因為他現在正被另一件事所困擾,那就是他的夢。
他不僅飽受困擾,而且這事還無法同任何人商量。他羞于讓江田等親朋好友知道,更不敢告訴葉迎之——自從見到他的那天起,每天晚上,他都會夢到他。
第75章 無辜的友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夢也就罷了,可那些夢偏偏不是。連續五天, 每天的夢里兩人都無比親密, 而且夢境的內容也越來越深入……甚至每一個細節和動作都鮮明而真實。
遲筵只能暗自慶幸自己那天之后都沒再和葉迎之見過面,一直都是和以前一樣靠電話和信息聯系??墒菃问锹牭剿穆曇艟蜁聿蛔栽? 那邊說著正經的事情,關于血族或是狼人的、關于讓他保護好自己的, 他卻不由自主地走神。
神游天外回來才驚覺自己聽著葉迎之的聲音想了些什么,隨即便不由得雙頰發熱, 滿心愧疚。在電話里也只嗯嗯唔唔地應是, 幾乎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喪心病狂。
艾米麗回來那天是周六,住在四樓的所有同學為了慶祝她痊愈而特意舉辦了一個小型的聚會。說實話, 之前艾米麗犯病時的那副樣子實在嚇了他們一跳,當時見過的很多人至今都心有余悸。
聚會的模式是每個人做一兩樣自己拿手的食物,然后大家一起吃。他們樓有人做了披薩,有人烤了布朗尼,有印度裔和馬來西亞裔的同學分別做了印度菜和馬來西亞菜。
遲筵接到這個消息時就有些懵逼,他倒不是不歡迎艾米麗回來,實在是他自己做不出一道拿得出手的食物。最終他下定決心把江田請過來,自己去超市買了雞翅、洋蔥, 又去中國肉鋪買了五花肉,請江田做了一個三杯雞翅和一個紅燒肉, 和他們一起吃。
晚餐還是很愉快的,江田掌勺的兩道菜得到了一致的稱贊。艾米麗的好友卡洛琳和前臺的茱莉婭小姐也來參加了他們的晚餐,她烤了滿滿一大盤子黃油餅干, 餅干上都寫著對大家的祝福。
卡洛琳感謝了四樓的同學們,還特別感謝了遲筵和茱莉婭小姐:“那天晚上一開始艾米麗只是有些發燒,她說自己不舒服,我就一直在她房間陪著她,誰想到艾米麗突然就昏迷過去,再醒來時就失去了神智,甚至想要咬我?!闭f到這里她故意用夸張的表情看了艾米麗一眼,眾人都笑了起來。
“幸好有大家幫忙看住她并叫了救護車,也幸好有茱莉婭小姐陪艾米麗去醫院,我當時已經整個人都嚇壞了。還要謝謝杰瑞陪我回房間?!?
艾米麗也接著卡洛琳的話對大家表達了感激之情。
所有人,包括這個姑娘自己都以為她不過是突然因發燒而生了一場怪病,醫院那邊給出的解釋是“高溫導致的電解質紊亂”。再沒人會想到這次事件和那些吸血鬼千絲萬縷的原因,也沒人會知道她大難不死背后的真正原因。
吃完飯后大家一起收拾了餐具和垃圾就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事。江田興致高漲,還不想一個人回屋,興致勃勃地拉著遲筵去他屋里和他一起打剛買的游戲。
不知不覺中兩人玩到十一點,游戲通了兩關,江田突然聲音悶悶地對遲筵說:“唉尺子我不行了,頭有些暈。我得先歇一歇,你先玩著?!?
遲筵轉過頭一看,只見江田臉頰紅通通的,他之前打游戲時也看到江田臉色發紅,卻沒有在意,只以為是江田打游戲打得太激動了,現在細看明顯能發現友人的臉紅得不正常。
遲筵問了一句:“大江你怎么了?怎么臉這么紅?”
江田也用手背挨了挨自己的臉,皺著眉道:“不知道,難道是晚上吃多了?有點燙?!?
遲筵感受了一下屋里的溫度,又看了看江田身上的短袖t恤:“大江你多穿點,是不是發燒了?有沒有體溫計?”
現在臨近四月中旬,雖然不是索菲斯最冷的時候,但是卻是他們宿舍最冷的時候,氣溫已經降下來了,卻還沒有來暖氣。遲筵和江田都住在背陰的一面,夏天在房間里覺得很涼爽,這個時候就格外感受到陰冷,下過雨之后尤是。江田仗著自己年輕活力旺盛天天穿著短袖上衣在屋子里晃,確實容易生病。
江田已經躺到了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里,看上去就在這短短時間內確實又變得很難受了。他有氣無力地對遲筵道:“桌子下面第二個抽屜,里面有個紙盒疊的藥箱,體溫計在右面。”
遲筵拉開抽屜伸手一摸,果然體溫計就在那里。他取出來遞給江田,讓江田自己量體溫,自己拿著江田的杯子出去給他接熱水。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江田已經夾著體溫計睡著了。
遲筵沒有叫醒他,把水杯放到一邊后自己伸手取出了體溫計,放到眼前看了看——三十八度。雖然明顯是在發燒,但是也沒到必須馬上送去醫院的地步,這個時候遲筵一般會先吃退燒藥嘗試退燒,如果高溫不退再考慮去醫院。
江田的東西都收得很規矩,遲筵很快又從那個藥箱里找出了退燒藥,他扶著江田坐起來,用剛接來的熱水幫他把藥吃進去,再扶著友人躺下。做完這一切后他也沒敢離開,而是坐在江田屋里的椅子上等著。如果過一會兒江田還不退燒他就得送他去醫院了。
遲筵拿著手機看了二十分鐘的新聞,感覺到江田動了動,嘴里也發出了一兩聲模糊的意義不明的低喃。他立馬站起身走到對方床邊:“怎么了?好點沒?想喝水?要不要再測測體溫?”
江田卻剎那間一挺身直直地坐了起來,飛速地伸手大力箍住了遲筵的右手臂,低下頭張嘴就要向他的手腕咬去。
他的力氣突然變得極大無比,遲筵一時間竟然掙不脫。遲筵叫著他的名字,他也毫無反應,一雙黑色的眼睛也不復以往的清明,渾濁得像是垂暮將死之人。
情急之下遲筵用左手拿起了江田放在床邊的一件半袖上衣,直接塞進了對方的嘴里。反正是他自己的衣服,江田應該不會在意。江田咬了一下衣服,一瞬間有些怔愣。
遲筵此時直覺已經發現了不對,趁此機會迅速擺脫了江田的禁錮,直接跑出江田屋外,將房門牢牢鎖住。同時立馬用走廊里的緊急電話聯系了茱莉婭小姐,請她和其他宿舍工作人員一起幫忙看護江田并聯系救護車。
現在他一個人顯然是制不住江田的,而江田方才的樣子明顯是喪失了理智,甚至現在還能聽見從他房間內傳來的“砰砰”的撞門聲,如果不趕快請專業人士看住江田的話他可能會傷到他自己。
這時二樓的同學聽見動靜也紛紛走出來。
“不要靠近。”遲筵制止了一位試圖走近的同學,“凱文剛才發燒了,意識有些不清醒,現在的行為有些混亂,我怕他傷到大家或是他自己,還是等專業人士過來再說?!?
“天啊?!币晃慌瑢W低呼了一聲,“這和艾米麗當時的樣子可真像。沒想到艾米麗剛回來凱文又出事了?!?
遲筵只覺得自己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唾沫??辶辗讲旁陲堊郎系脑挿磸突厥幵谒亩?。剛看到江田那樣的表現時他就有了這種預感,現在只不過是有其他人說出口了而已——那個樣子,和艾米麗當初可真像。
而且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江田的確被吸血鬼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