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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也真的好奇,流言蜚語四字,他就一點不在乎么?
重澈大約也發(fā)覺了她的用意,瞳中微光動搖,重澈握住她雙手,道:“殿下與臣說過,殿下不會輸。”
微微沉聲,他一字一句繼續(xù)下去:“若臣輸了,臣至多這一世心里都住著一個‘求不得’罷了。所以,臣信殿下。”
容洛不喜歡他打著官腔說親昵的話,按理,他如此也本當被罵一句輕薄至極。但同他對視,她也知道他沒有油腔滑調(diào),更未說謊。
若是賭輸,他便當真打算至此孑然一身,抱憾而終。
可——怎么能這樣相信她呢?若非沒有母親留下的空白圣旨,她與盧清和之間,必是一場輸贏不定的惡戰(zhàn)的。
樹影娑娑,紫藤花葉簌簌落地,花香游蕩,心曠神怡。
深深相望,容洛沉眼后退一步,道:“伸手。”
重澈略有疑惑,還是將右手伸了出去。
他會武,常年練習,但手心里的繭子卻很薄。容洛打量一眼,從袖中取出一條雪藍色的錦帶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看原先那條已經(jīng)那個模樣了,總想給你重新做一條,中間卻總是生事。昨夜繡好后我便想找個時辰給你,便順便帶在了身上,眼下正好……”
話說到一半,容洛抬眼,便看見重澈一瞬不瞬地凝視那條綁在他腕上的珠蘭發(fā)帶,神色……堪為凝重。
這樣的重澈素來少有,容洛看他一會兒,見他全無反應,擔心蹙眉:“重澈?”
一聲輕喚終讓重澈轉(zhuǎn)眸。
深看容洛一眼,重澈抿唇,道:“沒事,忽然想起來當年你給我發(fā)帶時的事,走了會兒神。我方才看恒昌搬帖子去明德宮,似乎數(shù)量甚多。左右我無事,可以陪你處置。”
一瞬之間,方才的凝重就消失在他面上。容洛有些疑惑,卻也知道重澈自有不說的緣由,看他一眼,容洛與他一道往明德宮走去。路上碰見寧杏顏,便留了他一人在后頭。
寧杏顏是為寧顧旸帶話,事涉軍政與籌謀,重澈大約也能猜到。瞧容洛與寧杏顏商討,重澈看向腕間那條珠蘭發(fā)帶,頓步看向遠在身后的羚鸞殿,唇畔微抿。
年齡壓九。羚鸞宮前,同一條發(fā)帶。
可……
深深吸氣,重澈唇線逼緊,左手按上右腕,他轉(zhuǎn)身跟上容洛,正將發(fā)帶從手上摘下,白鹿的聲音便從旁傳了上來。
“公子。”
白鹿從早晨便不在宮中,這一下出現(xiàn),他抱拳作了個揖禮,小聲稟報道:“白練發(fā)現(xiàn)了穆氏的蹤跡,從她跟了一路,發(fā)回消息,說穆氏是帶了封陛下的密信走的,看樣子是去涼州方向。屬下已發(fā)了信給白鹖,他跟隨北珩王左右,信中如何必能知曉。望公子能等候一二日。屬下保證,此事決計萬無一失。”
第214章 0206晉|江獨家發(fā)表
◎還債。(已替換)◎
白鹿口中的萬無一失, 那便是得到了整個內(nèi)衛(wèi)府上下保證的的萬無一失。將話報完,他瞧重澈一臉思索,沒有回應, 不禁喚了一聲:“公子?”
重澈也沒有在發(fā)愣,將那帶著一點容洛余溫的錦帶從手上取下,他沉默一陣,問道:“北珩那處,信都送到了么?”
說的必不是容明蘭交由穆夫人送出去的那一封。白鹿聽聞,頓了一頓, 頷首道:“凡是公子交代過的, 都送到了。”說罷, 他睇了一眼前頭與寧杏顏說話的容洛, 壓低了聲音, “公子……是要繼續(xù)按計劃繼續(xù)么?大殿下……”
“有準備總比沒有好。”將發(fā)帶折疊,重澈指尖摩挲上頭繡著的雪白珠蘭, 微微垂眼,“盧氏上下視明崇為活玉璽,容明蘭又對明崇恨極。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
白鹿對重澈與容洛之間的事不是盡數(shù)知悉,但也接近全部。見重澈將原本扔下的籌謀重新?lián)炱穑o默少時,望了重澈一眼,還是沒有勸說。
交流無人耳聞, 白鹿退去,明德宮也在眼前, 與容洛入內(nèi), 重澈陪同她處理完政事, 也快到了閉合宮門的時辰。正預備離去, 恰留宿在建章宮的容明轅尋來,稱來去麻煩,便叫他留在了建章宮歇息。
下去幾日,也并不安穩(wěn)。連隱南的遺旨擬寫在升泰年間,文景帝彼時登基,最終也傳位給了容明蘭,那么容洛的所處境地便就面臨了被篡位的儲君與遺旨是否做效兩條。
當然,本來這樣的事,根本也不需要有什么爭議。連隱南當年攝政文景帝,又是封立文景帝為帝的前一位帝皇,所立的圣旨,也可以說為文景帝指定繼承之人。但事涉下位帝皇,得不到利益、被容洛登基影響到利益者大有人在。見容洛如此輕易受旨,這些人自然要從雞蛋里挑骨頭,使盡渾身解數(shù)來找容洛的麻煩。
然也十分有趣,異議一出,容洛卻連一次關注也無,她與小斂那日替她說話的大臣在一時間好似消失在這世上。她不是在選德殿中處置政事,便是循例守靈,一日見不上一次;以徐云之等大臣,便干脆一頭扎進了樞密院與六部事務之中,談話里都是應季稅賦、募兵與提拔,旁的如容洛、如市井里的寶貝這樣的閑言碎語,一句都不提及。反倒是宣布了圣旨的盧清和,倒真擔起了容洛未婚夫的責任,領著盧氏一一應付。
至于這是否有容洛故意授意?誰知道呢。
不過,熱鬧誰都喜歡看。容洛要想稱帝,必定要與盧清和結(jié)親,如此一來,置重澈于何地這一點,眾人的討論都不知編出了多少個話本。外頭議論熱烈,宮中之人也是人,觀察著重澈與容洛二人,底下便發(fā)現(xiàn)重澈與容洛相見次數(shù)比之從前多了許多倍。
重澈此舉,又在這個關頭,想當然會有許多類似“吃醋”“著急”之類的話傳出。便連白鹿這樣了解他,伺候了他很多年的心腹,也對他這樣的舉動感到不解和深以為然。
跪坐在棺槨前,容洛一一審視折子,便聽得身后有腳步聲傳來。擱下筆墨,她以為是重澈去而復返,便聽得盛婉思意味深長的喚了她一聲。
容明蘭在位四年亡,登基時為顯自己節(jié)儉擱置選妃,中間又事故無數(shù),樁樁件件都叫他沒閑心沉溺欲望身軀,至他過世,宮中嬪妃加上盛婉思,受封的統(tǒng)共也不過十來人。
聞聲,容洛約莫知道來人是誰。合并奏疏,容洛擺手讓盛婉思帶眾人下去,復才抬首看向盧清和。
短短七日,這是她第一次與盧清和碰面。
雙目相對,容洛抿了抿唇,頷首道:“尚書既尋到了這兒來,想必是想清楚了?”
盧氏釜底抽薪逼迫她與盧氏有所牽扯,她心里對盧氏的惡心可謂升至頂點,想也知道不會與盧氏有任何交流——但,避而不見的緣由,盧清和必會比任何人都心知肚名。
言語如刀,刀尖直指盧氏。盧清和背光而立,聞言抬首,沉聲道:“臣不打算違抗太后旨意。”
嬪妃離去,殿下空置了一片。飽含決心的決定出口,立時在殿中回蕩了一下。盧清和站在漏進殿堂中的光芒下,一字一句:“二十四年前,臣未曾違背,如今更不會忘卻太后遺命。更何況,臣已經(jīng)看了殿下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又多長?正是她出世至她存活到的這一日。微微凝眉,容洛看向身旁的棺木,發(fā)聲道:“可本宮所愛非你,也從不由祖母主宰命運。”頓一頓,她也不愿同盧清和費口舌,“盧氏之才有目共睹,盧氏助本宮上位,本宮理應厚待。若盧氏能適時讓步,本宮在一日,便保你盧氏一日輝煌。如若不然,本宮也不會順從祖母。本宮能走到今日,繞個圈子的時間本宮也不是等不起。尚書如是愿意海闊天空,本宮必是金口玉言,還望尚書回答前三思。”
她手中有武恭帝遺旨之事,除了秋夕這幾位親信便再無人知曉。盧清和聞言,能猜測到她的選擇,無非就是立容知徽為帝再做禪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