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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揚眼,容洛看向令如城,笑道:“崔公當年甚欣賞都督,此事,都督想必也都知道的罷?”
何止是知道。令氏對男子女子一視同仁,便是令如城那個喜女兒厭男子的父親令海登所引發。當年崔令兩家為好友,還是令海登給崔公指出崔妙儀之才,才教崔妙儀脫出閨房。
令如城本想隱瞞此事,將錯就錯依著眾人認知定了崔敬桓的地位,好籌謀往后對付容洛之事。怎想崔妙儀釜底抽薪,直接不顧崔敬桓上遞認罪書。
屏息一時,令如城吐氣:“大殿下果然不負太后青睞……像極了她啊。”
他對連隱南的仰慕不必再說。容洛聞言,緩緩頷首坐正:“是,但也正因本宮像她不是她,本宮絕不能等著你們學先帝,帶刀入了明德宮。”
話里意味分明。令如城與之對視,觸及她眼底笑意下的萬里瀚海,他看到了蟄伏在那冰下的蛇漸漸有了龍的模樣。
也看到了……多年前那一身銀紅。
短短數年啊。
長嘆一聲,令如城合目,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所以,大殿下想要什么?老夫的命?”
疑問招來了容洛的一聲冷哂。指尖拂開衣袖上褶皺,容洛掀眼:“都督的命可什么都不值。本宮——要你令家的兵權。”
兵權,能號令令家軍的虎符。
靜夜里一聲霹靂,半邊大殿被光芒照耀。映出半張面孔。
容洛的笑,王知微的驚駭,以及——令如城緊抿的唇角與冷得嚇人的右眼。
一瞬間,令如城臉面上的每道皺紋都仿佛捱了斧子一記重劈似地深了嚤羯6二柒下去,連他的輪廓都顯得格外凝重。
但無論是誰,都能理解他赫然顯露的怒意、沉重。
兵權是令氏的半條命。令家文武擔一半,可最有出息的只有武將這處。不是托得兵權,連隱南那時被狠狠壓制殺雞敬猴的,就不是崔氏和別的世家,而是他令氏。
而在此下,棄了兵權,他便唯有任容洛宰割。
“令霓裳將掌令氏,令都督年事已高,活到這個歲數,已經是占了大便宜。殺了都督,于本宮沒有好處,只有滿朝堂責問。”容洛莞爾,“本宮要你令氏的兵權。不單是為了都督與陛下密謀一事,還有齊將軍。”
見令如城看來,容洛挽唇:“此事本宮不接受任何辯駁。你令氏敢動本宮手里的人,本宮便自當與你好好討要利息。都督大可試試什么都不交代的走出此處,本宮保證,繡州之事,先是你那位好孫女,再是你嫡系每一人。”
令如城對令霓裳何其重視,聞言拍案而起:“你何至于如此惡毒——”
“嗤!”
低吼未落,一根烏黑的箭矢不知從何處沖他刺來。令如城閃身擒住,視線里便閃過了數簇冷光,他遁著望過去,便見大殿梁柱各處蹲滿了內衛府的人。而射箭之人正是為首者白鹿,看令如城抬了頭,他深視他一眼,順著容洛的手勢攜內衛府眾人匿回暗處。
“都督要伙同陛下殺本宮,本宮只跟你或陛下清算,那謀亂的代價當真太少。”從袖中將那一條薄薄的信紙放置于桌上,容洛重執起長斛撥開酒水,聲音冷下來:“選吧,令都督。”
有內衛府的人在,令如城勢必是如何也傷不了容洛一分一毫的。他想當然也能自盡兩全逼容洛放掉攝政的權力,保住兵權,可這又能兩全多久?容洛今次能攝政,下一回必就能篡位,能從令霓裳手里奪了虎符,正如連隱南,不死,便是成了垂簾聽政的太后,這天下依舊是她連隱南的天下,這朝野依舊是她連隱南的朝野。
“虎符……”
“盧氏在你令家沒收到,便就只在你的身上。”
打斷令如城的話,容洛懨懨垂眸。殿中一時靜寂,殿外卻淅淅瀝瀝落起了小雨,容洛不知令如城的表情,耳畔也只聽到了雨聲。不知過了多久,這雨聲里多了點衣料摩挲的聲響,隨即,何姑姑便喚了一聲“殿下”。
容洛有些乏了,沒有睜眼,她擺手示意何姑姑將虎符收好,便聽到一陣撞到案幾招致酒壺碟盤相撞的聲音與沉重疾快、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隨即是何姑姑:“殿下,令老走了。”
情理之中。容洛緩緩睜眼,還未發聲,就看見王知微要隨令如城離去的動作。
唇際沉沉一抿,容洛開口,“王知微。”瞧他僵硬轉身,容洛斂眼,“本宮與安陵不合。”
王知微之妻便是安陵公主容笙,王知微對這二人恩怨清楚得很,手上揖禮動作停了一停,他結巴道:“那臣……臣與公主所處并不愉快,望殿下允臣與公主和離……”
他這瑟瑟縮縮地模樣與春日去傳時可是兩樣,見此,春日唇角不禁上揚,心里正感痛快。又見容洛轉開了端量他的視線。
“你與安陵實是佳偶,本宮可不愿拆散你二人。本宮的意思,是本宮與安陵不合,與你王氏這等侍奉過先帝,處心積慮對付本宮的世族更不合。要你選,是滾回去當你的太原王氏,還是繼續留下。”
“若是留下,密謀戕害鎮國長公主的罪名,就不知你王氏擔不擔得起了。”
第207章 0206晉|江獨家發表
◎面首。(已替換)◎
崔氏、王氏接連離朝, 朝中職位立時空缺了許多。但好在有所預備,升遷了一批臣子以后,制科也將出榜, 文武官員皆有新進臣子補充,朝野縱然惶惶一時,也飛快穩定了下來。
一開始的煊赫六族至如今剩下的重蕭令三家,朝堂更替之快,教人無盡唏噓。而在這感嘆之下,也有許多人將目光匯集到了容洛的身上。
歷經兩朝, 她寵譽不減, 權勢日日漸長, 便是共理朝事, 得到了平常公主得不到的地位, 她也依舊不驕不躁,為民人謀福, 百姓為其頌歌不說,便連許多臣子都對其贊不絕口。
不過,光明下總有陰影。容洛兵不血刃奪走虎符,令氏失了兵權,對外還要稱是年老與能力不足,交還讓容明蘭挑選得力將領接替,實際早已恨透了容洛。
可想也知道, 令氏當初動不得她,如今又怎能對她下手?那日令如城冒雨回府, 入府后便直接氣昏倒地, 令氏上下亂做一團, 待令如城清醒, 令氏得知虎符被奪,陷沒氣得上下嘔血。再一聽罷,他們也不敢向容洛要回虎符,只把麾下幕僚臣子召集后,對付起了報信告知容洛的盧氏。
都說瘦死駱駝比馬大,沒了兵權,令氏文武兼顧,也還有文臣頂著半邊天。令氏洶洶而來,盧家傷不見得傷,只還是被令氏壓制了發展。但凡是盧氏做的,令氏都要插一腳,除此之外,盧氏只要出一丁點差錯,便不是盧清和犯的,都會被放大百倍,群起而攻之。
“聽聞令氏已經把折子送到宮中去了,而大殿下審閱后沒有批復。”銀鯉抿了抿唇,看著前頭馬上的數名官員,放低了聲音,“而且……內衛府在清理宮里的人。”
二月二龍抬頭,容明蘭稱病,無法上朝,容洛斟酌后,趁這段時日開始巡視與主持大典。前幾日長安縣令告知今年青苗生得早,容洛聽聞后上了心,便打算領人來巡看一番,順勢設宴犒賞,時日正是今日。
銀鯉是奴,這種場合下總不好駕馬跟隨,只能老老實實跟在馬下。盧清和與她不同,騎著馬,他瞧容洛在土道上下馬,眼瞼低了低,嘆道:“盧氏對她沒有用處了。”